1
黑日高悬。
那是领域中心一切光线汇聚又散逸的终点。不投下影子,不产生热量,只是悬在天穹的某个位置上,像一个没有瞳孔的眼球。薇琪拖着昂斯特从裂隙中跌出,摔在灰白色的沙地上。头顶暗沉沉的,那是她用【裂隙】切出的临时空间——夹在现实与外神领域之间的薄层。
逃离着某种东西。
死线似乎设立了自动追踪似的一直紧随着薇克多莉娅的步伐,为此,她不断地潜入空间缝隙。
“厘光的领域设置了不同区域的速度单位,越靠近本源,光速所代表的常量也就越低...相对应的,领域内的距离被无限延长了。这是目前我所知的唯一能抵达外神本源的途径...”
“要尝试去扰乱它,对么?”昂斯特说。“否则,是没有人能离开这里的。”
空间被斩裂开来了。
那东西从倒流的虚像中走出来,两米多高,无法被描述形状的躯体,像是方块。表面逸散着黑线,胸口是凝固的球——像一座玻璃雕成的塑像,内部封着缓慢流动的白光。没有脸,头部是一个光滑的椭圆形发光面。四肢修长,只有着关节的痕迹,像光线直接延伸成的肢体。
“要来了。”
他解下一支枪,黑石枪。
2
那东西远不是本源。
从上面感觉不到那样级别的压迫感。
仅仅是亲眷——第一个从黑色线条中凝固出实体的亲眷。在此之前,厘光领域中的眷族全部以线性分散态存在。而眼前这个。脚踩在沙地上,留下浅痕。它呼吸,或者做着呼吸的动作——胸口的玻璃球体随某种节律收缩膨胀,白光在里面搅动,像被封在琥珀里。
昂斯特举起黑石枪。他不知道这是否会有效。
没有开火。
“...”
他看到薇琪的刀已经出了鞘。短刀握在左手,刀刃朝下,长刀横在身侧,刀尖拖地。她的姿态不像在准备战斗,更像在确认距离。
"不要用枪。"她说。"也不要参与进战斗。"
"?"
"会被一瞬间撕碎的。"
上一次。那就是几年前,她作为普通人侥幸逃出领域的那一次。她见过这种东西,在队友们被屠戮的时候,作为黑线的集合,它们的行动轨迹不再是单独的线性,拥有了更加灵活的姿态...在低光速的领域中,它们的速度显著快过人类,乃至于猎人的反应时间。
亲眷动了。
只是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空间在它的四肢之间折叠。昂斯特看到那光滑的椭圆头部逼近,距离从三百米到零,中间没有过渡。薇琪的短刀在那一瞬划出一道弧线,刀锋从它的躯体表面滑过,像切开一层水幕——它表面的黑线在接触点散开又重新聚拢,几乎不产生阻力。
"不是实体..."昂斯特意识到了。
肢体横扫过来,她侧身闪避。用爆血的视力才能跟的上,昂斯特看到她的左肩被黑线凝结的肢体斩过——黑线插入了空间缝隙里。
趁着这个机会——
他们继续跑。是逃跑——薇琪用裂隙切割空间,制造距离和断层,迫使黑线移动路径发生偏转。昂斯特跟随着,用爆血后的感知力监控三倍速以上的运动物体。
逃过了这一只,其他黑线的集合体因为侵入到核心本源开始靠拢。
然后,弹幕开始了。
3
近日边缘。
环状黑带出现在前方。
那不是黑暗——是光的绝对缺失。像一条被从现实中裁去的环形切口,环绕在领域最内层的边界上。越过它,就是本源。黑带的宽度无法目测,因为光线不从中穿过。他们站在它的边缘,脚下沙地终止,面前是无。
那是最大的集合体,横亘在外神核心前的一道无死角的护城河。
有什么东西在同时亮起。
数千条黑线从无数个个方向同时倾泻。它们在半空中交叉、编织、再交叉,织成一张不断收拢的网。有几条线在飞行途中拐了弯——追踪。爆血没有让这张网变得可以躲避,只是让它变得可以被看清。看清,然后绝望。
无法做出在那样情况下的判断。
裂隙最大限度的开启了。
空间的缺口在她身周接连绽开。一道,十道,五十道。每一道都张开成缝,黑线成排地扎进去,成排地消失。像是在暴雨里面前形成一面弧形的幕——切割空间本身。每一次切割都将面前的薄层裁开一道缝,黑线穿过缝隙时发生形变,从直线被弯折成钝角,直到数万道黑色的光流被活生生开辟出一道缺口。
仿佛一条时光隧道。
倒流的虚像在弹幕的间隙里继续播放。这一次,因为黑线的密集流动,倒放的过程清晰完整了。
从城市到田野。
然后更快。
再快。
田野退成泥泞的车辙,车辙退成荒原,荒原退成森林。森林退成沼泽。沼泽退成冰。白色的冰盖从地平线涌过来,吞掉一切。然后冰也退了——退成裸露的岩石,退成滚烫的岩浆,退成一颗没有皮肤的行星。
人类全部的历史——从人类联合到原始的猿猴仰望星空,从第一只火到远处巴别塔中闪烁的灯——在倒流中,只用了七秒的时间。
七秒
她给了他七秒。
"昂斯特——开路!"
蓝光爆发。
这是他作为的猎人的全部概念力量。
黑石枪向那庞大,宛若星带的围栏扫过一道弧线,分解没法对这些死线做到影响,但透过薇琪打开的细小通路——从虚空中倾泻而下,持续的向里输出...这就是另一位猎人存在于此的意义了,边缘出现了一段明显的缺口——大约三米宽——里面有光。不是黑日的那种死光,是冷的、蓝白色的微光,像深海中某种生物的磷光。
“就是现在!”昂斯特知到机会出现了,外神本源的防御被打开了。
然后她转身,一掌推在昂斯特胸口。
力道不大。但那一掌手上带着概念力量的传递——身后开了一道缝,将他从外神领域的中心外围直接剥离了出去。
重力方向在一瞬间翻转,灰白色的沙地变成天空,天空变成沙地,然后一切碎裂。
他已经不在领域中了。
声音从裂隙的末端传来,被低光速拉成一条细长的丝线:
"替我跟莉莉丝说一声——抱歉了。"
裂隙闭合。
4
除去被剥离出去的,先前在领域分批进入时没有深入的,之后,领域里还剩下六个神猎。
一整片走不出去的空间。
他们沿来路撤退。空间却像是无限延伸的。
在有人干涉外神本源之前,没有人能离开这里。
徒手挡住了那象征着死亡的黑线——
“克拉德?!”
最后那点反应时间里,第一猎人做了教科书上盖着"禁止"章的事——用自己的命为赌注,去救别人的命....在这一刻他想起那个在历史倒影中喊着妈妈的孩子——那真好。
当克拉德将此生遗憾之事于脑中全想了一遍。
【成功了】
在此区域象征光速的线条,在接触他皮肤前最后三厘米,衰减到他能抵挡住的程度。
“嘶....”
手臂被硬生生撕扯开,像是要断掉,但下一秒,爆血带来的修复复原了那里。
三厘米,是【矢量】在外神领域之后仅存的有效半径。在这个距离内,他终于能抓住那微不足道的质量...然后。
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
抓住了光。
然后
【咔嚓】
“这不可...”
把黑线折碎。
“躲在我身后!”攻击不止一处,剩余的黑线弹雨一样射过来——他一把把艾丝蒂尔按在地下。
穿透了他的左肩、右肋和大腿外侧。贯穿,但偏移了重要的位置,不是撕碎。他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将那些死线如纸片般搅动起来。
然后,它们开始凝固。
一具。三具。九具。十三具。
在此刻,被外神领域压制的【概念力量】充盈高涨。
“只有三厘米吗...”
从领域各处的黑线里凝出实体,胸口玻璃球芯里的白光一颗颗亮起,像一片正在苏醒的磷火。
于此相对的,第一猎人将手指于眼前,巨大的斥力于那里汇聚。
领域的空间,裂开了一道缺口——似乎外神本源也在这场冲击中动荡不安。
5
中央区域,倒流的虚像不再挂在远处。它们贴着她的皮肤播放。
越靠近本源,时间倒流得越彻底。城市的光影退成村落,村落退成旷野,旷野退成她熟悉的那条街。虚像清晰到能数出砖缝。
对于【虚饰】,薇琪并没有那样能反抗的力量,她自身的概念力量并不充足,充其量来说,也就是昂斯特的水平。
仅仅撕开通道,就已经耗尽全力。
在过去,她也曾机缘巧合来到这里,靠着不能依靠视觉所诞生的超乎常人的第六感,她直面了外神的核心。
“看来是不能做到啊....”她看着自己的手上的戒指,自我喃喃。
然后她看见了他。
六年。那件事过了六年。
洛伊修斯死于她的枪下。不是她愿意的——是新神教的仪式,是外神降临导致的眷族转化,是那些她至今没能完全厘清的事情。可,手是她的手。这是任何解释都卸不走的事实。
看来在倒流里,死者会回来...在【厘光】的中心,逆流的时间被牢牢锁定着。
时间往回走,走过他死去的那个夜晚,走过枪响的那个瞬间,走过他们相遇的第一天。他站在倒放的光影中央,年轻,完整,校服上第二颗纽扣还没来得及补。
"……洛伊修斯。"
刀在她手里,沉得不像她的东西。
他看向她。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像只是在家门口碰见了晚归的人。
"哟,你老了。"他说,"一点点。"
"也是吧,你是真的,还是什么?"
"我知道薇琪你要说这个。"他打断她,"怎么说呢,尽管...情况有一些特殊,但投影是不会对话的——也就是说:”
这不是【厘光】带来的影响。
倒流的风把光影吹得晃动。他朝她走了两步。停在刀刃够不到的距离——过去她眼瞎的时候会不小心敲到他的距离。
“要说的话,用你能所听得懂的方式...【概念力量】。”
“什么?”
猎人感到困惑了。
概念力量?
什么东西还会有【概念力量】?
然而,她很快便理解了他在说些什么。
心在跳动着,他走过来,握住自己的手,和以前别无二致。
“难道...难道。”
“我一直看着你,薇琪。”
从你重拿起刀,加入联合,成为猎人。
“...真的真的,很了不起。”
她没有接话。刀垂下来,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浅痕。
倒流的光影从她脚边继续向本源播放。越近核心,逆流越深——不止是过去,连尚未发生的事也在倒放中显出了形状。
领域深处,有什么在成形。
不是亲眷。
她看见了。
那是一具身体。在从碎裂走向完整——散落的肢体合拢成躯干,胸腔的空洞重新填满,心脏从静止回到跳动。骨骼在逆流中归位。皮肤从焦黑褪回苍白。血液从地面的缝隙里倒流回血管。
短发。手指。左手握刀的姿势——从松开到握紧。
她认出了那是谁。
洛伊修斯也看见了。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又收回来。
"看来厘光能达到的不只是过去。"他说。声音很轻。"还有没有发生的。"
"……我会死在这里。"
不是问句。
沉默了一会儿。
领域深处的那个轮廓在逆流中被反复拼凑——像不熟练的工匠修补瓷器,捡起碎片,试拼,放下,再捡。
"原来死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薇琪。"
"一个人。"两个字。她说得很平。
"概念力量不会消亡。"他开口。"作为意志,我也许还能——"
"不是这个意思。"她打断他。"我是说。我看见了。知道了。"
她看着那个被外神反复重组的轮廓。她的身体。她自己的身体。在本源的蓝白光里被拆了又拼,拼了又拆。
"你现在还在这里。"他说。
她没有回答。
"你现在还握着刀。"他说。"还能看见我。还能说话。还能哭。"
风从倒流的光影里吹过来。那个轮廓忽明忽暗。
她忽然说:"你那时候也是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一个人。"
"……嗯。"
"那里有什么?"
"黑。"他说。"很黑"
她抬头看他。他站在倒放的光影里,年轻,完整,校服上的纽扣还没来得及补。像一个还没有遇到任何事情的男孩。
"为什么不走?"
"走不了。"他说。停了一下。"也不能走,你在那后面啊。"
"……"
"那你呢。"他问。
她想了想。
"也不想走。"
他笑了一下。很浅的。
"是我杀的你。"她突然崩溃了,"是我的手..."
"不要这样责怪自己..."
"可是,可是..."
"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现在,我们作为意志不再能主宰现实...自会有后来人的。"
她在他的怀里哭了好久好久,像一个孩子。
6
外围。
"你有没有受伤?"莉莉丝问。
这话是多余的,在伊芙琳在身旁的半个小时内,没有任何黑线对她们造成伤害。有一股屏障——能匿踪身形,能防御死线,她再一次明白这个女孩的特殊性。
若是昂斯特不在了....
"没有。"
"那就好。"
“得继续找他...”
她示意自己继续带路,然而,能够看出来,少女逞强的模样十分明显...很明显的身体不适。
她会撑不住吗?
7
自首批猎人进入已有两个小时。
裂隙在领域内部翻转。
从中央区域到外围边界,似乎外神本源受到了冲击,那么,低速的区域便很难维持,在这些常量变化的部分,原本向内凹陷的边界翻过来,变成通道。一条,十道,百道。从领域最深处向外部延伸。
出口出现了。
那些凝聚的黑线暂且失去了动力,在反复击杀这些亲眷之后,猎人的精神也来到极限。这时候他看见了出口,意识到或许是某位同僚做出的贡献——他对那个人表示尊敬。
“你先走。”
克拉德把艾丝蒂尔先推进去。
然后,去搜寻领域里剩下存活的猎人——顺着概念力量...他很快找到了,莉莉丝拽着伊芙琳——少女的意识在领域里模糊了,但她还撑着身体,“昂斯特吗?”他答应了去寻找这位猎人...很难想象她们是怎样在领域中存活的。
再然后,找到剩下的幸存者。
其余深入领域的猎人陆续没入通道。克拉德最后一个进去。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领域深处。
“没有感知到其余猎人的【概念力量】了。”
通道收缩成一个极窄的点。消失。
没有东西从中掉出来。
8
通道的出口在领域南侧的山坡上裂开。被剥离出去的人,和从通道里走出来的人,在那里碰了面。
昂斯特从坡地上站起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伊芙琳。
"……昂斯特。"
"没事。"他说,"我没事。你们呢。"
"没"莉莉丝简单处理了下伤口。"伊芙琳——"
"我没事。"少女的声音很轻。肉眼可见的虚弱。“是有出口突然出现了?我还以为,你还在里面...”
“是薇琪把我丢出来的。”
“那么...”莉莉丝意识到了。
“她还没有出来。”
“.....”
她意识到无法挽回的事发生了,
冰冷,责备的眼神射过来。那目光如刀刃一样锐利,丝毫没有一点减缓。
“你没有拦住她。”
天空的云移过来,被光切成一层一层,阳光仍然透过乌云照下,大雨却轰然落地。
猎人们正在做着遣返和急救工作,看到伊芙琳如此虚弱,昂斯特也感到心疼。
“昂斯特,要赶快过来陪我啊。”
当担架把伊芙琳送走的时候。白发少女在上面这样有气无力的说着。
第一猎人冒着雨走过来,还有其他几位猎人。
“需要伞吗?”
克拉德显得很疲惫的样子,他不善吐露心声,但他也得知了薇琪的讯息。
"不用。"
"不用。"
异口同声。
"但是雨越下越大了。"
他说得没错,雨已经开始变大。而即使再过上好多年,这样的雨还会一直下。仅仅是几年,许多事情就已经沉埋,许多人就已经被忘却。
雨没有打湿少年,但是很快把昂斯特和莉莉丝淋的湿透。
昂斯特想: 如果你不记得,那么或许就真的没什么人知道了,神猎本就是隐没于世间的东西。那些关于薇琪的故事会像风一样被吹走,而他们这些知情者欲言又止。即使有人向你问起,而即使你又敢回答——他也不会相信这就是发生过的事实。
你在成为神猎之后,你的历史就与常人错开了。你眼前的人你可能无比熟悉,但在明天他就可能消失。你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因为后天倒下的可能就是你,而见证一切的只有土地和岩石。
哀悼似的等待。
……
这样的等待,不会有奇迹来回应。
但突然,那片城市的虚像闪动,倒流中有什么破坏了放映,那像是电光,随即它洞穿历史。到最后那声音越来越大,无数黑色朝那里奔涌,而一个裂口绽开了,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吐了出来。
“薇琪?!”
9
这是之后关于【厘光】的最后记录。
【笼中人】从【厘光】领域内部脱出。
1分23秒,【笼中人】开始活动。
分30秒,确认到其能力发动。
分31秒,未撤离的两名神猎与【笼中人】开始战斗。
40分59秒,在十位神猎的围攻下,确认到【笼中人】停止活动,生命体征消失。
10
东部大陆高原的陵园,天空下着小雨。
莉莉丝整理好那些关于她的遗物,那些关于青春美好的服饰,印着薇琪当年学校的标牌,蝴蝶的头结,黑白的戒指...
是这样啊,又一位朋友离她而去了。而到头来,他们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昂斯特看向那衣冠冢。他遇见过类似的东西——在斯特斯实验室的那个三角头。
【笼中人】...他们也有可能成为那样吗?那就是领域里死去神猎的末路之一?
他帮忙把那棺材板合上,两个人费了一些时间把这些事情安顿好。
最后,他们向那两座墓碑下分别放上了一小簇栀子花。
【纪念我们所爱的人,洛伊修斯&薇琪长眠于此。】
"这样就结束了。"她说。
人类英雄纪念碑在远处高高矗立,但昂斯特觉得一切太肃穆了。这块石头下的人曾经摧毁了新神教,她一个人面对外神,但记录这一切的只有一小块石头。
莉莉丝沉默着,面对她好友的死亡。
她想起薇琪的住处。一间敞亮的老房子,一张摆在屋子正中央的床,没有任何装饰。冰箱和柜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那些生活用品,但除此以外也就没有什么东西了。
在带走她遗物的时候莉莉丝曾感慨过这个房间的寂寥。显而言之,薇琪这些年一直过着孤单的日子,没有人陪她吃饭,没有人和她说话,没有满柜子的衣服来给她穿——除了正装,几乎全是些很轻便的服饰。
“嗯嗯,薇琪死掉了。”
莉莉丝突然显得很开心的样子。
"我曾想过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我又少了一位朋友,或许,再过一天,或是某一天,我也会有一样的结果吧。"
昂斯特怔怔地望着她。
“哈?”
他心里突然有无数冲动,他想着你怎么能死?你怎么会死?即使天灾,即使十年,也仍有一个傻子相信你活着,并活得灿烂美好——
可最终,他发现自己像自家的小女孩一样说出了一样的话。
"不要死。"
象征神猎的黑色金属系在他们脖子上摇晃,他们很清楚这份职责会带着自己走向什么结局。
"嗯,你也一样。"她轻轻回答。
*笼中人
有别于眷族的怪物,诞生于外神【厘光】的领域。
自我束缚的,未从命运中逃走的可怜之人。
【天堂之夜的酒,很不错,下一次,莉莉丝,我和你,再在那里聚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