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忆如潮水般涌起。
在昂斯特六岁时第一次看见那天边的巍峨建筑时,整个时代还沉浸在一种积极奋进的氛围中。人口的爆炸式扩张,高墙的建立...在他支离破碎的记忆里面,他记得父亲总是有一种对宇宙世代的向往——和那个时代大部分党员一样,他认为高墙是一座通往天际的巴别塔。
“时代在进步,我们的生活日新月异,或许以后几十年里,人类到太空居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呐。”
驾驶着车辆,试图从儿子眼神中看到热情的出现。然而,被妻子评价为没有什么想象力的孩童只是木木注视着那建造投入使用二十年以来的墙壁。
“....哦”
“倒是回句话呀...”男人的声音带着无奈。
没有说出来的是,少年并不是觉得那建筑无趣...只是,尚且年幼的他并不觉得那是一座塔之类的东西。
相反,虽然并没有穹顶,他却觉得那似乎带着保护意味的性质。
他觉得那是“伞”。
一只庇佑众生的大伞。
高墙之外。东部大陆小小城市的一角,在某种无形的守护下,日子就这样流逝着。
直到昂斯特九岁的一次身体检查,妈妈带着他去了医院。
“虽然说能看见...”
从高耸医院的窗户里,只有极力远眺才能看见高墙的些许。
随着母亲一声略带绝望的呼喊,人生开始与正常出现偏折。
【超忆症?】
这是个被删去的普通故事的小小引子。
2
“...!”
耳膜的剧烈痛感。
再其次,湿润的感觉。
砰!
慌乱中维持了燃烧滑翔翼的平衡,通过头上耳麦里传来的莉莉丝的急切喊叫,昂斯特终于再一次找回了刚刚暂失的听觉——“所幸不至于坠亡”在尚且还未回复过来的精神中。紧接着,他所看到的的,是【虚饰】外神领域中因概念力量而开始翻涌的水面。
所携带主要武器的黑箱已被吹飞。
“....”
血开始从头上流出来,眼前变得一片白。
无论如何也无法跟上突如其来的变奏,仍宛若一只雏鸟落进捕网。
不该如此大意...
值得说明的是,即使是在【隔绝】的压制下,外神的精神影响仍然存在——猜测来源在伊芙琳尚为人形时的探测中,虽然在之前一直没有展现得出来:但似乎少女一直对【虚饰】是如此认为的:
【不止是能够模拟出幻象,而且,一定程度上能做到复现本质】
——但已经被读透了。
在彻底恢复意识后,他已经完全被高涨的愤怒之情所控制。
“就这种程度!!!”
这是昂斯特对于自己的愤怒。
已清楚自己的逃避和躲闪,所造成的结果便是关键时候的疏忽。
【是【虚饰】的原因吗?】
唯独是明白了一点。
随着概念力量的再次逼近,其下闪着油乎乎的光亮的峰背波谷并不像真的水浪在运动,而是像一种生物在爬行。
【想起】与克洛托战斗时的姿态,即使不能够识别到对手,无法读取到意念...除此之外。却也可以凭着感应和直觉——
躲开了沿着直线飞过来的光流——在昂斯特这样向自己叫喊的时候,几次进行了之字形的动作,而后那一像是要塞炮出力一样的粒子炮击轰开了水面上生成的诡异柱体,一个烧却的大洞于其上浮现。
不过是神明的造型游戏,再未观测到任何眷族或是亲眷...但是,或许是同根源的缘故吧,隐约在自己思想被洞悉的那几秒内,昂斯特,也同样察觉到了什么。
通信重新连接了。
能感受到它的律动...也许,方才眼前的高墙并不是虚假的。只是...在【隔绝】的作用下,它无法成型而已。
“能听见吗?!”他回应了呼叫。
这一次,便轮到莉莉丝慌张起来了。
“干蠢事了!”
“突入的时候被攻击命中了,可不至于到死的地步...”
“不会死的!”
虽说一开始便遭了意外,不过,这也是计划顺利进行的佐证。
感觉那一种连接愈加强烈,一边重复着滑翔和下降,昂斯特一边用加密的广播无线电频率宣告着。
“这里是猎人13!目标已经朝我接近!重复!目标已经靠近!”
“来了吗!”
第一次捕捉到对象,视野中出现了那个极速漂浮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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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出现了。那就是神。”
确认了那和之前那现身亲眷一样的图像。作为和其余五人同一时间突入领域的神猎,艾丝蒂尔看着那天边出现的剪影,她感觉到一种不好的影响正在由内心浮起。
不是精神的影响,她就从未感受到那种东西过——若要说的话,只是一种不好的感觉...
新的指令开始下达。
“【虚饰】的隐匿状态解除了,自此开始,它应该不会再隐藏身形了。”
有着和人造外神同样类似的做法和选择,这便可以说是所谓共性吧。
在目睹了领域内刚才接连两发粒子炮击的光流之后,艾丝蒂尔愈加开始感到压力了,上一次有这种压力是什么时候?...对。第二次降临。外神【水银】。即便她因为被投放错方位并没能直接对上那种存在,这一次她又有着那种感觉了。
冥冥之中的感觉...
【关联的神猎和外神】
...即使,有着关联的人不再是自己。
“它的目标...”
无线电里那个女声继续叙述着。
本不应该知道她的姓名的。
但是,东部大陆的几次合作里,艾丝蒂尔无意间记住了这一个名字——莉莉丝。作为自己西部大陆神猎同僚所交好的女性,她曾听闻过小组的人议论起她和他之间的关系。
和昂斯特的关系。
沙沙沙!
对外神第一序列的攻击来了。
不是由神猎。而是由航空编队,地面部队,以及两百公里外高墙的定点狙击,超越了生物的反应时间,在其概念力量被【隔绝】的当下,寻常的军用武器终于能够不受干扰地轰入领域内部——已经被完全瞄准——从左边看到了导弹的尾部,由四面八方轰击过来的高能射线精准在瞬间命中了那个生物的躯体。
“竟然命中了?”
不会这么简单的。
几乎是同一时刻,刺眼的反射光就在那个高速移动的目标身上亮起——外神模拟的光学反射涂层,然后是发散开来的曳光物质。
黑色的影子在飞驰,像是掠过前方低的山阴一般上升起来.。
“真是了不起的运动性...”
不是【重力】概念的眷族却能不依赖生理构造自由飞行,除此之外,更令人惊叹地是其对于人类技术的复现和反利用。几乎没有收到像样的伤害,只是略微造成了一定量的麻烦...
艾丝蒂尔对于外神在受到【隔绝】压制下仍像是完全无视攻击一般的姿态感到毛骨悚然。
炮的闪光和导弹和那类似热焰弹的交织。
什么是所谓【计划】?
【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诱饵】
虽然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但照假设的理论来说,【虚饰】能读取人的思维——如果以上的确属实,无论什么样的计策和方略都将成为光明正大的阳谋——而明知道这样的可能,神猎仍被告知了大致行动的安排,为什么?
仍然试图追击着那个艰难飞行的小鸟,外神的影子如同苍鹰般穿梭弹雨。
【虚饰】受到外因而改变自身决策的几率,是零。
那么,目标对其一定具有格外的意义——先前只针对一人的攻击,再加上如今迫不及待的显形....事实上,尽管本人从未在同僚里提及过,大部分人都清楚着【虚饰】与那个人之间的联系。
于是。艾丝蒂尔回忆起她与那性格封闭,后来一起并肩作战的少年的第一次会面。
【那是一次意料之外的遇袭】
本来是负责高墙外侦查的一个中队,却遭遇了任务执行中遭遇外神怪潮冲击的意外——这本是用不着动用神猎的事情。
然而,队伍中有着类似神猎候补的存在。
受三号保护区神猎署之托,她前去负责回收的工作。
在钢铁的雨幕下,流着血站在士兵和怪物的尸体中间,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支撑不住跌倒...
却又从眸子里燃起来,那强烈无比的意志。
【真是不错的眼神】 那时,艾丝蒂尔在心里这样想。
在其他人口中听闻了少年于【虚饰】内生还的经历,她就有预感,即使没有概念力量觉醒的征兆,这个人成为猎人也只是迟早的事。
没想到仅是一年,她就再一次在神猎署看见了同样的一双眼睛——
一阶段的攻击还未停止。
让滑翔翼极速下降,艾丝蒂尔降落在存在草木遮掩的湖岸边。
确认了自己的位置,她武装好自己开始等待。
“……好——了!伙伴,一定要逃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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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但倘若要是有那般的力量就好了。
侥幸幸存于外神的领域之后,又亲眼目睹了神猎所现的冲击。这样的渴求,就一直由少年的内心滋长。
折服神明。
不再受到束缚。
像从前那般的自由生活于世界——
成为猎人的理由,无非是上述的祈愿。直到现在,这样的声音仍然在昂斯特内心里呐喊着。
如果有多一点力量...
是不是父亲母亲也不必牺牲,也可以从外神领域中生还?
要是有多一点的能力...
是否,能在一切发生之前够劝阻得了自己那早已对现状失望了的友人,使他不必去实践那疯狂的行径?
【许是人人都心向光芒】
十号保护区的荒原上,笼罩的黑色雾气逐渐远离了地面,而那仿佛要融化一切的光包裹了天空...带着无比的温暖。同时,他感到温度从怀中少女的手传了过来。
似乎是划破苍穹的一道雷光。
随着雷鸣于耳边响起,回首之间,一道巨大闪电向着两公里外正急速接近自己的目标单位轰然落下———穿过空旷的天空间紫暗色云朵带着宛若流星一样的火光....那是一道霹雳。没有树状的分叉,在衰变的瞬间,其形体内被约束的能量被全部释放出来。
第一轮打击过后的两分钟里,进入【虚饰】外神领域的神猎们已经逐个在相应位置完成待命。当【隔绝】的领域还在继续扩张以彻底包攘于其余两个外神领域的过程中,时间便是最为紧要的因素。
【概念力量】:【雷神】
闪电划过苍穹。
滑翔翼终究还是不能支撑飞翔。昂斯特的降落地点不得以只能选择在水面上,即使是这样窘迫的时候,他还是有意选择了看起来水深稍浅的位置。虽然弄得浑身都是泥浆和污渍,不过好像——通信系统还能勉强使用的样子。
拖着身躯走上湖岸,昂斯特对着耳麦简短汇报了当下的境况。
“成功迫降了么...那就好。”
说真的。他不这样认为。
之前头脑被洞悉的感觉正让他感到忿忿....即使在刻意明牌的基础上也是大忌——同是记忆相关的能力,【虚饰】在读心的基础上显然更难应付。
当对手完全料到自己的行动,一切就变得无比危险起来。
“但是——外神并未完全参透你的思想,不是吗?”
为自己争取着逃跑的时间,在转而以概念力量为主的第二轮打击里,猎人们以各样的方式攻向着接近的威胁。
【概念力量】:【亚空】
【概念力量】:【操铁】
而早已不安的水面也终于有所动作。
沸腾了,跃起了。不再构造无意义的东西,水以不再是水的形式向两边向空中延展开去。还能设法如此迅速地辨识和把握新的、无意间碰到的陌生形态——简单地来说,湖水成了胶质一样的构造——整片湖水猛地【活】了起来,仿佛摩西开海一般,巨大的屏障于它前进道路的两侧竖起。只是顷刻,波浪就开始以茁壮,陡峭,古怪,飘飘忽忽的姿态成型——这便是所谓【拟态】,无论是建筑雕塑,人类技术或是生命实体,从幻影到真实,这竟是可以于现实发生的事情。
以千计的眷族从涌出水面,概念力量的轰击很快被无数【拟态】所化解,透过【想起】的感知,他便能清楚那于猎人心中漾起的无力。
雷声不再轰鸣,也再见不到铁流的光耀,目睹着一个又一个猎人的出击和坠落,紫红色的地平线无言叙述着战斗。
终是近了。
感受到一种无岸的巨大以及绝对沉默...一种在波浪的涌动中有规则地呼吸的沉默。在被外力分开而裸露的的湖床后,昂斯特仰望着那样一个无情的掠食者,【虚饰】,正以一个平静的姿态朝他降落。
终于明白了何为他这种猎人与外神之间的联系——
连移动也做不到,如同神话中神于亚当的一指,利爪从亲眷的手中伸出来。
思想又一次在这一瞬停滞。
还未贴近,一种感觉便紧紧地贴着人的身体,有什么东西开始要流淌的样子,那是黑乎乎一片纠缠在一起的东西,汇集成流,然后如同回流一样地循环着。他——他们——浑身发光,像虫子一样聚聚散散,折折合合,没完没了,无穷无尽,在这种无边无际中——一个莫比乌斯的环!无边无际的人哀泣着,默默地哀泣着,盼望能结束这种无际的黑暗的时刻,但历史总在回环往复,小虫们如何挣扎也不能挣脱出循环,于是周而复始,便只有一瞬闪亮的光,和长久的无尽黑暗—— 除非停止。
可就在这时,一束光突然间向各个方向炸开来,猛然间膨胀了几百倍,比清醒时还清醒几百倍,一切都看得刺眼的真切。
“已是时候了,昂斯特,便用它吧。”
【一个昂斯特成功掩藏的小小秘密】
“有其一必有其二。”
这是他友人克洛托一直信奉的一句话,作为启发和思考,昂斯特一直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从之前的角度来讲, 这句话的意思是: 既然存在着一个觉醒意识的外神,便必会有第二个。
但这句话显然还有第二个意思——
昂斯特那把经过改造的黑石枪,尽管在先前的冲击中已经完全弄丢了。但有别于他所携带的刀刃,它的内部构造更为复杂。很明显,欧蕾娜把它留给自己是有着特殊用意的。
她只是说“我还是希望,这些能够帮助到你...”
却不可明说其中真意。
在那短短的临别一面中,通过读心,昂斯特了解这个讯息,并终于将其从黑石枪中取出,再在几周前于三号保护区实验室植入自己的身体里。
此所谓友人的真正礼物——
【既然存在着一件完成的概念武器,那便一定会有第二件】
去令神明折服。
已争取到足够的启动时间,以及把握一个近到不能再近的距离....
捕捉到了所谓【神】的失措。
“嘿。”
—— 力量于那里爆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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