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寒风灌入。莉莉丝撞开后门。
"跟我来！"她拉着昂斯特母亲的手腕，几乎是用拖拽的方式向前奔跑。
昂斯特父亲紧随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被暴力撞击的消防署大门——金属门闩已经变形。
玻璃碎裂。
"追上来了！"
莉莉丝听得很清楚。脚步声。不是警察那种沉稳有序的脚步，是某种更急迫、更粗暴的东西。特战队员。
或者说，政变者的士兵。
消防署的后巷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是高耸的建筑物。
冰雪堆在墙根。
"二号楼…是那栋建筑吗？"昂斯特母亲喘息着问。
莉莉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后巷尽头，一栋灰色的建筑。比消防署更高，屋顶有停机坪的痕迹。
灯光在近处闪烁，那是枢机卿说的接应点。
"对。"莉莉丝点头，"我们得去那里。"
"怎么过？"女人继续问，"中间隔着一条街，而且——"
政变者的士兵可能已经包围了这片区域。
从小巷看向位于那建筑外侧的金属梯。
“穿过小巷。""看看有没有入口，即使是死胡同，也只能这样做了。"
不可能出动大量的人力在几个未知的——显然不是政要的目标上。
“你的脚伤…”
“还没完全好，是和昂斯特在一起时弄得——旧伤。”
“旧伤…和昂一起？”
她的言语显然让那位母亲疑惑了，悲伤过后，理智和反应力正在回到女人的身上。
“意思是说，他们也会向平民开枪吗？”
没有回答。
轰鸣声传来。
直升机的声音。
穿过蜿蜒的巷道，跨过堆积的木板和脚手架…幸运的是，尽头隐约可见一扇铁门，理想中的一二号楼的通道是存在的。
莉莉丝抬头——已经盘旋在二号楼的上空，只用了五分钟的时间。
之前就盘旋在附近的空域，如今接到了新的指令，打着切换成蓝白的灯。
螺旋桨的气流卷起屋顶的积雪。
"在那边！停下！"
手电筒的光束在小巷中乱晃。
继续向前跑。
通过了门，翻过围栏，在这个过程中，距离已经被军人们迅速的拉进了，距离只有三百米…大概有四个人。至少有两个携带步枪。
前面是空地，是最容易被锁定的位置…她担心的是子弹——一旦遭受枪击，哪怕是空包弹，也会丧失行动能力。
“在这里滞留？这是要——？！”
意识到飞机是前来接应的，三人都听到了很大声一句粗口。
有人举起枪，手指放在扳机上。
不过，她觉得对方没有动手的勇气，于是干脆大胆地在空地上奔跑。
但是，在进入建筑前，她又看到了那些东西。
在阴影里，同样也是几百米的距离。
"伊芙琳…."
苍白的身影。
只有莉莉丝能看见。
“？”
"没什么。"
穿过通道，爬上楼梯。她没有停下。但是在内部进行道路抉择的时候，带头的昂父选错了路，消防通道在上至第三层的时候没有再度往上的路了。
通道被堵死了.
2
“...蓝白交替闪烁的才是我们的部队，明白吗？”
尽管之后还想着嘱咐什么， 不过车辆驶入隧道时，通讯断了。
“枢机卿。”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GPS也失效了。”
“继续开。”
老人把耳机放回座位旁，向后靠在椅背上。隧道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
隧道很长。防空通道修建于内战时期，最初是为了在炮火中转移物资和人员。后来高墙计划启动，这些旧设施大多被废弃，只有少数几条主干道还保持着基本的照明和通风。切斯特记得，当年他第一次来中心城时，就是通过这些隧道进入市区的——那时战争刚结束，地面上还到处是弹坑和废墟。
现在，弹坑和废墟换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阴谋...或是阳谋？
切斯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
回味着从读心术中获取的会议关键内容，再结合刚刚莉莉丝小朋友传递的情报……一场突如其来的叛乱已然板上钉钉。由于比会场内的角色们提前撤离，他得以拥有更充足的时间进行人员调动。
读心，如果存在这样的概念力量的话，应该是相当程度便利的能力。然而，联合历史培养的近千位猎人中，未有一人展现出有这方面的倾向。
——那个少年的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惊人。
会议上，当昂斯特第一次将【想起】的共享网络接入他的意识时，切斯特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某种老年幻觉。那些声音——不，不是声音，是思想——如同无数条溪流汇入大湖，清晰、杂乱、无所遁形。
慷慨陈词之下，翻涌着算计与权衡
悲悯姿态背后，拨动的是人情与利益；而那些沉默与中立，不过是旧怨未消、私愤未平的伪装。
人类啊。
切斯特在心里叹了口气。
两百年前先烈们追求的“平等”，在思想的显微镜下，不过只照出自私二字。
他对高墙居住权法案的态度，在经历了这次“读心”体验后，变得更加复杂了。一方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使没有外神的因素，如果不加限制地开放高墙，现有的资源分配体系...明显是不可能运行的下去的。另一方面，那些打着“平等”旗号反对法案的人，其真实动机也远非高尚——至少不全是。
没有完美的制度。 他想起弗兰西常说的一句话。只有不那么糟糕的选择。
而现在，更紧迫的问题是——
“哦，对了——桑德兰有消息吗？”他问。
“还没有，枢机卿阁下。”司机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切斯特眉头微微皱起。
桑德兰不在身边。
这种感觉很奇怪。自从内战时期开始，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像一柄永远不会出鞘的刀。切斯特从未刻意依赖过他，但此刻，当那柄刀不在时，他才意识到那种“安全感”是真实存在的。
更让他不安的，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通过各处情报网传来的那些碎片信息——猎人们的集体调动，街巷的异常倒塌，人员的批量失踪、……他无法描述的、如同深海暗涌般的压迫的东西。
...那是外神。如那位小朋友所述。
即使没有亲眼所见，切斯特也能拼凑出全貌。某种东西正在中心城出现，某种本不该在这个时代出现的东西...某种，他们提防了百年的东西。
孩子们正在面对它。
“亲卫队？”他开口。
“正在集结，枢机卿阁下。出隧道前，小姐的频道传来了消息。”
“不要等。分批投入，先到的先打。目标是肃清叛乱部队，不是击退。”
“是。”
亲卫。大公留下的注血者。前往东部大陆的时候，他事先调用了部分...连同桑德兰一起。
没有猎人的概念力量，但对付政变，够了。
车辆驶出隧道。中心城的夜景在车窗外展开，灯光璀璨。
几乎是从隧道口出来的同时，有什么东西从建筑群后升起。探照灯的光柱交叉扫过————追上来了，尽管有着先前打散车队混淆视听的举动，目前看来，对手虽然急躁，但不愚蠢。
锁定了切斯特的座车。扩音器里传出粗糙的电子音：“下方车辆立即停车。你已被包围。重复，立即停车接受检查。”
两架。
直升机压低机头。
弹雨乒铃乓啷。
多少年来，没有人这样向他挑衅过了？
车载通讯器也几乎在出隧道的瞬间就响了。
“父亲。”
“你还安全吗？那小子呢？”
是他女儿的声音。中心城市长。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只有压低的、急促的语句。
“敌人....敌人的人已经在行动了。广播塔和交通枢纽被控制，市政厅周围出现了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我没有办法调动警力——指挥链被切断了...”
第二架直升机从侧翼包抄，机载机枪的炮口和挂载转向——
多大了的人了...还在寻求父亲的庇护吗？
“好了。”他打断了女儿的汇报。“接下来交给我吧。”
破空声从后方传来。
不是子弹，不是炮弹——是某种更尖锐、更迅捷的东西，一根被投掷的“标枪”撕裂空气。切斯特没有回头，他只看到车窗外掠过一道黑影，从侧后方以不可能的角度斜刺向上。
闷响。
第一架直升机的旋翼被什么东西洞穿，金属的尖啸压过引擎。机身猛地一歪，探照灯光柱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整架飞机像断了线的木偶向侧方倾斜，尾桨崩碎金属，火光从发动机舱窜出。
它旋转着坠向山体一侧的空楼。
第二架直升机迅速拉升，试图脱离。但黑影更快。这一击精准地贯穿了驾驶舱，玻璃碎裂，飞行员的身体被钉在座椅上。爆炸的火光，这次是在空中。
这时候，后方五十米处，那与他一同从西大陆派遣而来的车队中的一辆装甲车，从某个不知名的拐角跟了上来。
车辆加速超过切斯特的座车，在前方开路。越野车后窗贴着一个小小的徽章。
一把交叉的长矛与盾牌。
大公的部队。
“还有什么要交接的吗？”他追问了几句。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
“没有了。”女儿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爸爸，你——”
“我会活着。”切斯特说，“你也是。”
父母之于子女，挡在前面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枢机卿想起前几分钟的电话，对的。就像那对夫妇说的那样。
派去接送的载具...应该已经到了。
思考着现状，政变以及种种可能的关系，在对话结束之前，他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对了，关于那把黑石枪，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人把他带到中心城广场...那正是有个人所需要的——”
几分钟之后，枢机卿还会在关注一下莉莉丝那边的方向。
他先切断了通讯。
3
被无形的手撕开，断肢飞溅，惨白的躯体在空中翻滚。....身上沾满了某种透明的、像胶水一样的液体。不是血，这些东西没有血。
突破了场地剩余两千具“伊芙琳”人偶的堵截，花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而这五分钟的时间里，距离被无限拉近了——由于担心着波及着居民楼以及周遭人员的可能，伊比尔限制了出力，但即使如此，她移动带来的影响仍旧摧枯拉朽。
摧毁了目标附近的一切的敌对单位。
“还剩多少？”伊比尔在疾驰中问道。风声在耳边尖啸。
“周遭可利用的眷族也不多了，本体还在原地。”伊芙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紧绷的质感，“没有移动...接下来的阻碍，会是外神本身。”
“这样么？”
按理来说，那东西移动速度绝不会比自己慢，有着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差，在不展开领域，坚持追击的情况下，再怎么说也应该接近了目标...但现实是，在距离中心城广场还有相当距离的位置，外神本体基本没有再发生过移动...这是令人好奇的一点，究竟为什么呢？
很明显，有什么阻挡了那东西向昂斯特的移动。
建筑群从两侧掠过，坍塌的楼体、翻覆的车辆、被无形力量拧成麻花的钢梁——外神行经之处，箱庭本身都在哀鸣。但伊比尔无暇顾及这些。她的视野收缩成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尽头，那东西正在等待。
距离在概念加速下被迅速吞噬。
如果如现实一样有探测器的话，空气中的卡洛尔浓度已经骤然攀升到一个爆表的数值。雾气在急速移动下被洞穿——思考…对手陷入了和什么棘手东西的对峙吧？才无暇顾忌自己这方的突入——
屏障在她面前层层展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二十层。
伊芙琳调用着从世界之外的本源力量，力量辅助叠加，蓄力已由三十分钟前准备至现在。
【先制打击】
远程释放了三道【穿透】的概念力量，就表现形式而言，和黑石枪以及黑石长枪所【携带】的分解类似。
不过没能击穿。
或许是在【虚饰】的领域内部，拟态出来的【隔绝】的坚固程度超出了预计——毫无疑问达到了本尊的级别，不，比记忆中的还要更加坚固。
“它读取了昂斯特的想法。”“在他心里，我的屏障是无敌的。”
伊比尔沉默了一瞬。
“也没必要那么沮丧，再怎么坚固，也有被破坏过的历史...没有绝对意义无敌的盾，况且，我们也有着所对应的矛。”
【还有剩下的两公里距离...】
浑身缠满了概念力量，已经形似光构成的人形。
墙壁、路面、空气——一切都在她的感知中变成半透明的虚影——
去除实体化。
然后。
以三马赫的速度突入。
“去砍下神的头颅吧。”
【从第三颈椎切入，从第二颈椎上方切出】
屏障碎裂的尖啸尚未追上她的速度，她已经出现在它面前。右手掌缘划出一道水平的弧线——
4
“你会保护我们的，对吗？”
当桑德兰再一次回忆起十几年前的安斯特拉湖畔，他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出温暖的情景...湖水清澈，天气晴朗——那天她说这句话时，正坐在医院的窗边，阳光洒在玛莎苍白的脸上。女儿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小的，温暖的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