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回答。
那样的对话在政变前夕,很快。经过内战。
接受血液。
在之后, 成为... 【猎人】
一切都从未完美运行过。人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们只是在混乱中摸索,努力挣扎求存从而不致沉没。
空间的断裂沿着仿佛地脉的线路隔绝了一整个区域,就在几十秒前,这样的隔断带走了同行的,新任猎人的金发小女孩。而桑德兰什么也做不了...裂口只出现了一瞬——没有给他机会。没有【概念力量】,不会飞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孩朝着无尽虚空中坠落....现在,街区在他感知中已经被从现实中抹去了。同时,脚下的地面还在变化。他能感觉到。那种坚实、厚重的支撑感正在消退。周围的建筑残影正在以他难以估计的速度消退,远方的天际线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灰线。感知不到其他的猎人,也很快感知不到那个金发女孩的动静了,而在几分钟之前还能感知到的中心城本身——那种由无数车辆、灯光、人声组成的复合脉动,也被厚重的雾气所吞没。
...于历史中所记载的不同。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的面对恐惧。
“那是我们能够克服的东西。”大公曾如此评价外神领域。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安格涅尔斯曾进入过数个外神领域。人类联合得到的结论是,只要不是大范围降临,外神这种现象最多也就达到毁灭几座大城市的量级...很明显的,眼前的不止的是天灾。
外神是移动的能量团体,是不具有思考能力的概念集合。
但此刻,他感到那行为带有明确意义的智慧——在这里见到伊比尔的时候,空间内明显出现了什么特别的存在——尽管无形。尽管无貌...却没有逃过他的感觉.,该不如说,他就是因为这种感觉而追踪于此的。
卡洛尔物质的浓度已经超出了任何自然扩散的范围,凝聚成一种近乎液态的、有节奏的脉动。
——那就是,有意识的外神本尊。
目的..目的.?
在感觉没有消失之前,桑德兰没有放弃行动。
无形的障碍,没有了伊比尔他看不见,同样,破坏结界需要长久的时间——但倘若于此能够追截的上的话?外神是因为那三个青年才在这里出现的,那它的目的也就需要这三个人做为媒介...
“要逃走了!!”
急切地行动起来。
空间本身正在被编织成牢笼。当他发起追击的那一刻,这个区域就开始做出变化———道路像拉长的口香糖一样延伸,周边残余的建筑也在翻转缓缓合拢。先前吞噬了伊比尔的裂口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完成。试图不让他靠近...整条街——整片被抹除的街区——都在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向他挤压过来。
爆血的温度沿着脊椎攀升。
在垂直的墙面上以之字形向上突进,巨刃拖在身后,在墙面上犁出一道深痕。第一道屏障从侧面升起。看不见的墙,第六感却捕捉到了。桑德兰在撞上之前侧身旋转,巨刃划出一个弧,刃尖切过屏障表面,屏障撼动了,但远没有碎裂。阻碍让他无法突破音速。
他需要速度。
弹跳——至另一个平面。
中心城立交桥链接着快速路,如果是在宽敞的大道上爆发速度,哪怕只有一小段,他就能足以赶上目标。
但是,如同洞悉了他的想法一般,在他踏上桥面的瞬间,路就开始塌陷。
然而——即使是正在坍塌中也足够了。
音爆的巨响在刹那间响起,快于区域封闭的速度,更快于隔绝墙壁划分的动作....气浪将坠落的碎块推离轨迹,他跨越了崩塌的间隙。桥面在他身后坠落,只是瞬间——他已在空中向前冲出一百二十米。
但是猎人却诧异了。
“....什么?”
前方——整段立交桥从根部断裂,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提起。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举起——而是整块结构被剥离了重力束缚。首先是邻近住宅楼集群的底部基座,水泥和钢筋,被连根拔起,连带着地基,土地,还有....越来越多,最终笼罩穹顶——整个区域,不,是整整一座虚拟高原中心城——他终于意识到这片区域已经被完全拆卸。不只是立交桥和楼房,连地面本身也在被剥离。砾石、沥青、路灯、管道——所有城市构成之物都在以一种有序而无情的方式汇聚成潮。在此刻,未来的第一猎人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区域和之前的现实已经截然不同。
整个城市的质量在下砸。
巨刃横挡。
立交桥压上刀的瞬间,冲击波荡开百米。楼房像被拨开的幕布一样轰然侧移,砸进相邻的建筑群中,高架也被竖着折断——
5
与传统人们所认识的不同,在搏命的战斗中,所谓的绝招一般都是在最初的时候释放的。
【最强猎人对决最强外神】
意识到一切都不是在现实空间中发生后,力量就不再有保留余地的必要了——但即便如此,肋骨粉碎折断、脏器尽损的结果还是显而易见的。
接下了令整个城市倾覆的攻击。
整个城市产生的连环爆炸持续了十一秒。十一秒内,地表翻卷了两次,对撞造就的断崖从广场东侧斜切至西侧,深度超过四十米。盆地出现在原本的人民大会堂旧址,下沉近百米,边缘呈放射状龟裂,沿着早已扭曲的空间延伸至天空的幕布。
而后,从濒死中回复状态——
当意识恢复清晰,碎石和燃烧的衣物碎片从这名猎人身上滑落时,桑德兰也注意到了与这次冲击同时发生的另一件事——空间整体的崩坏。虚拟的中心城已然被冲击毁坏,但那框架与他无关...有什么更强大的力量介入了。
视线穿过正在解体的废墟,笔直投向前方。
【那确实是令人惊讶的】
此前无法确认这东西的存在。猎人的感知、经验、直觉,所有构成他判断力的东西,在那个存在面前都失效了。他看不见它和它的造物,(要不是先前有小姑娘的协助——),仿佛它根本不在那里。直到此刻,虚拟的屏障破碎,空间本身崩解,它才像从水中浮起一样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个从头至尾从未露出过一点踪迹的存在,不以为意地转过身,正面迎向下个短暂时代第一猎人的凝视。
以人的姿态。
桑德兰凝视着白发少女,凝视着白发少女,凝视着白发少女。
“汝为何物?所寻为何?”朝那个存在大声质问。
不是人所能知晓的语言。
爆发了此生以来最大的速度与力量。
那身影像被巨锤抡中的铁片,一下子飞了出去。白色的尾迹撞穿第一栋废墟的墙体,混凝土在接触点炸碎,洞口边缘的钢筋被扯成丝状向外翻卷。从背面飞出,飞行速度没有衰减——第二栋楼在穿过的瞬间从内部爆开,外立面朝两侧崩裂,碎玻璃像弹片一样射向街道。第三栋,第四栋。每一栋被她贯穿的建筑都在身后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直径超过十米,边缘整齐如刀削。飞行轨迹是一条斜线,长度超过四百米,贯穿四栋建筑。
追上了。虽然试图调整姿态,在敌人被击飞出第四栋楼的一瞬,猎人已经出现在她轨迹的上方,手面带着下坠的全部重力砸在她的屏障上。身体被折向地面,在接触地面之前以锐角撞进一栋矮楼,那栋楼在她穿入的位置直接塌陷,形成一个漏斗状的坑,碎石腾空而起——这次从侧面,截击点炸开一圈透明的冲击波,那栋楼的外墙在冲击下整面剥落。她被撞得飞过整个街区的宽度,穿进第二栋楼,外墙朝外喷射碎块,她从背面穿出。
他已经在上面等着她。巨刃横挥——来自大公安格涅尔斯铸造的刀刃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扩散到半径百米的范围,将沿途残存的玻璃尽数震碎。身体被那一击从水平飞行折向右侧,轨迹偏转了九十度,整个人像一颗被折射的炮弹一样射向新的方向。她穿过一栋废弃商场的立面,撞碎外墙玻璃,从另一侧穿出时带走了半面墙体的结构。她贴着地面滑行,翻过高架桥护栏,砸进干涸的河床。
撞击点在河床底部炸开一个坑,碎岩和干裂的泥块被推向两岸。
音爆再次炸开。他从河岸边缘弹射而出,然而——对手却在河床底部瞬间释放力场——一道无形的攻击从他肋侧擦过,他没有减速,屏障在极近距离碰撞出一道白光——这一次。击飞是相互的,被那冲击推后好几百米,地面犁出焦痕...这已经足以让对手作为缓冲了。但是,还没完!猎人右手横挥,巨刃斩断一栋路过楼房的主承重柱,断面处的钢筋被齐根切断。没有减速,踩住正在倾倒的楼体外立面,在那倾斜的混凝土表面压出裂痕,将整座楼房踢起一蹬——整栋楼被那一脚推出,朝目标的方向飞射过去——
数十吨的钢架、混凝土和玻璃残片以超过音速的速度砸向她,在飞行中解体成碎块。
她以相当快的速度爬升,绝不逊色于猎人的移动。
爆血弹射跃起,猎人穿过碎片坠落形成的空隙,左手抓住一栋更高大厦顶端外露的尖顶钢架。他没有停止追击——借着冲刺的惯性、借着爆血爆发出的那点时间窗口的余力,把那栋大厦的顶部结构牢牢抓紧。那栋二三十层高的楼体在猎人手中被连根拔起,把它翻过来、沉重地旋转半圈——整栋建筑的残骸像一根巨大的球棒——然后朝那个目标正面砸出——
桑德兰知道这样远不足够。
尽管不可视被解除了,但是。仅仅是这样的攻击,无法击穿外神用来庇体的那一层障碍。
而最终,她悬浮在三百米的高度。
白发少女俯视着脚下正在崩塌的废墟城市。
那栋三十层的建筑残骸——钢筋、混凝土、玻璃,砸向悬浮在半空的白发身影——在触及那层无形屏障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堵不存在的墙。轰鸣,碎裂——楼体在接触点停住了一瞬,像时间本身被冻结,然后,以远快于飞来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崩解。强大的力量向外推射,在空中画出一道道放射状的轨迹。冲击波荡开,桑德兰脚下的废墟表层被整片掀起,像一块巨大的地毯被风卷走。
在吹飞的气浪中反弓起身子,巨刃横挡在前,稳住重心。
然后,他便更能感觉到了。
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头顶那片正在碎裂的天幕渗透下来——世界的边界正在变薄。
人民大会堂的穹顶碎片、扭曲的立交桥断面、被连根拔起的住宅楼地基——这一切的轮廓边缘,都在微微发颤,像烧到尽头、几近透明的纸,风一吹就要化为灰烬。而透过那些颤动的轮廓,他看见了别的东西。是中心城真实的夜景。
高楼上的玻璃幕墙,远处的车灯在移动,那是...部队吗?雪山反射着城市的灯火——一切都在,完好无损地,在那些即将碎裂的虚拟景象下方存在着。两个世界正像两张被水浸湿的纸页,缓慢而不可逆地粘贴在一起。
“维持不了多久了。”他想。
不仅仅是这个由外神构建的虚拟区域,还有它所覆盖的真实空间。如果这场战斗继续进行,如果那外神的全部力量在中心城市区的上空爆发——真实的人民大会堂、真实的街道、真实的居民楼,都会像那些虚拟的废墟一样被碾成粉末。
“...还得再加把劲呀。” 他死死盯着那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她冷冷回眸,那张属于少女的面孔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水晶的眼眸却在夜色中泛着不属于人类的光。双方的第一回合已经结束,彼此的攻击习惯与行动模式都已摆在明面上。然而,正当他试图从战斗中撕扯出一丝喘息——
【身体的警报在最后一瞬炸响】
没有蓄力,没有征兆,以远超外神先前任何一次攻击的速度朝他的正面直击。不过是一记简单的突进——
山脊线在他们脚下断裂。
记忆就在这时候涌了上来。
模糊的轮廓,大约是几年前的西部大陆,某个训练场。黄昏的色调让一切显得模糊而温暖。他正在擦拭刀刃,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一个小女孩站在他背后,红发在夕阳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手里握着一根比她还高的木棍,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特有的认真。
"桑德兰先生。"
"嗯。"
"会有那么一天,外神会毁灭我们的家园吗?"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回答了外神的本质什么的吗?他忘了。或许只是嗯了一声,或许拍了拍她的头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但女孩的下一个话他记住了。
"那我长大了,就去把那些东西全部消灭掉。"
"不要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那会很辛苦。"
不知什么原因,他没说她不能做到。
"我不怕辛苦!"安曼兰森的声音带着宣告。
"我知道。"他那时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但辛苦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要保护的人会担心你,爱你的人会难过。你明白吗?"
女孩歪着头想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会让自己变得很强很强,强到不会受伤,那样大家就不用担心了。"
近身战是自己的优势区间,但是,即使再过强悍,恐怕,在现实交融的那一刻,桑德兰仍阻挡不了毁灭降临。
——轨迹笔直地掠过山脊、雪线、针叶林的残影。雪山的山头被震碎了,峡谷的冰壁在他眼前碎裂。虚拟与真实在相互渗透,战场的切换快得令人眩晕。无数次的碰撞——高楼残骸、扭曲的街道、燃烧的河床,沿着她与猎人之间的连接线飞速更替,每一帧都对应着不同方向、不同位置的山脉剪影。像是书本在翻页,帧数跳动越来越快,直到最后,重力方向忽然偏转了一瞬——他们停住了。
碎裂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此刻响起——来自整个虚拟世界本身——来自那层一直包裹着它们的虚拟边界。从外侧撕开了结界的基底,裂痕从穹顶正上方笔直贯穿至底部,像一道垂直切开整座虚构世界的伤口。虚拟空间的框架正在失去支撑,卡洛尔物质的碎片从裂缝边缘剥落,坠向正在浮现的真实夜景。
也就是这一瞬间,战场在雪山的深谷中稳定下来,新的空间边界把战场框住在山麓两侧的峭壁之间——但它的稳定只是短暂的。下一刻,现实从裂缝中涌入,虚拟的空间像被抽去底板的积木一样彻底消失了。桑德兰的重力恢复了,脚下的触感从冰面变成了粗糙的沥青。他踩在中心城广场外三公里的街区中间,路灯的光晕真实地落在肩头。
原来自始至终,他都在原地踏步。
"哦哦..."。
桑德兰有些恍神。
屏障就是边界,领域就是战场,而他在其中追逐,只是在这一小片被折叠的空间中循环往复。
然后,一道金色的线从侧面贯入。
——【穿透】的光芒在夜色中划出笔直的轨迹,精准地撞在那附着在身体的屏障表面。碎裂声尖锐而清脆,这一次,裂痕清晰地出现在真实的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