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着急。因为对它来说,没有什么事情需要着急。
“我没有武器。”他最后向着神经网络发出讯息。
徒手折断了排水管上的栏杆以作为攻击的手段,然后向一具袭来的人偶回击了——它不躲避。
昂斯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条。伊芙琳的战斗潜意识里不会有“闪避”这个动作。【隔绝】的防护抵挡了全部的攻击。一个从来没有被碰到过的人,不需要学会躲——那只会徒增消耗。
所以——人偶也不会躲。
只会依照当下最优的选择进行行动....所谓完美主义。
没有凹陷,没有火星。
“伊芙琳”的攻击同样折断了那铁器——又一只再一次朝他扑了过来,穹顶上繁多的“伊芙琳”们开始形成包围圈。
一个手无寸铁的猎物,最优的对待方式只有一种。
全部压上来。
概念力量已经烧却,没办法把现在的状况告知给同行的猎人,刚才呼出的信息要是没有得到回应的话....目前可以做的只有随机应变了。
影子先动。达斯的黑从穹顶金属板的下面翻上来,像退潮之后又涌回来的水,一层压着一层,把整片弧面铺满——然后,从影子中,开始凝聚出刀剑的形状。
“谢啦。”他说到。
影子立起来数十余把——刀、锤、斧、匕、钩、戟、锏、棍、枪、镰。他抓起其中趁手的武器。
已经察觉到了,由于想要抓取到自己,【隔绝】在近身的时候只会贴着身体展开,而只是隔着躯体的话,就有着击退的影响。
第一把落进他手里。
刀。
一具伸手,在想要牵制昂斯特的时候,抓住了刀身。
他顺着那一抓转了半圈,把刀连着那具一起甩出去。它从穹顶的弧面上滑下去,滑进底下那片还在往上涌的白里。
武器被甩脱了手。无妨。
第二把已经在他左手上了。
锤。他抡起来的时候,三具同时扣住锤柄。他没有砸——他借着它们抓上来的那一下,把锤连着三具一起抡过肩,甩向东侧的通风井。
井口吞下去三具,第四具踩着井壁爬出来。
斧。用斧背,钩住一具的肘,把它从人堆里挑出来。
但这个时候,其他的人偶全全扑了上来,四具人偶扣住他的腰和喉咙,就好像他教过伊芙琳如何正确束缚住一个人一样。
松开了握着锤和斧的手。
匕最短。它不是为了抓——那是用来撬的。他左手抽出来,用匕的刃口卡进那些没有关节的手指之间,一根一根撬开,撬开的瞬间人已经在往后倒,倒的同时把它们全带下去。
钩。戟。锏。枪。棍。
穹顶上的白被一层一层地剥下,剥下来的往两侧飞,飞出去的在半空互相撞着,坠进底下那片海里。
但是。没有伤口,没有碎屑。
昂斯特清楚的知道,凭他的力量是绝对做不到打碎的。
“那是爆血——你恢复猎人的姿态了?”这时达斯从他背后的影子钻出来,“到底是怎么...?”
不过,一码归一码。
打不碎,和打不过,是两码的事情。
镰。影子凝成的武器无法比拟大公的武器,他握住的瞬间就知道这东西撑不了几下——无妨,本来也没打算让它撑。
穹顶弧面上的"伊芙琳"们一层叠着一层,堆积开始了,月光被那些轮廓切成碎条。
“我不知道...回头再解释。”
昂斯特说。现在有的是比解释更要紧的事。
击杀面前的任何一个“伊芙琳”,他做不到...但就凭这样的攻势想要留住一个猎人,同样是它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更何况,猎人不只一个。
风先到了。
风压砸在潮头上的瞬间,和先前一样——白的潮连晃都没有晃一下。无形的屏障把概念力量整个吞了进去,像雨落进海。
“……?”气岚的声音里透着新鲜,“那刚刚你是怎么做到的?”
“近身。”昂斯特说,“试图抓取我的时候,【隔绝】会解除掉。”
“...明白了,我们会配合你的行动的。”
“但为什么——偏偏是你?”
没有人再问了。
潮水已至。
苍白的手指碰到他袖口的前一瞬——那层屏障收成贴着皮肤的薄釉——然后,狂风掀起。
风没有吹击潮水。气岚把风拧成一股,只压在一个点。
为昂斯特为中心的那一个点。
人偶们无法靠近那中心,短暂的。
伊芙琳判断情况的速度向来很快,这是昂斯特交予她的,那么即使是赝品,也能做到一样程度的事。
——然后,【隔绝】完全展开了。
以它的身体为芯,向四面八方撑开,像一面会走路的墙。
“变换方式了!”
第二面。第三面。潮的每一滴,都变成了墙。
牢笼从四面八方合拢,几乎是没什么时间,伊芙琳们的个体遮天蔽日,形成了围墙一样的构造。
“这不是无路可退了吗?”震撼的猎人问道。
然而,这也在昂斯特事先与达斯沟通的事项内。
“达斯!”
“嗯。”
虽然四周和向上的道路密不透风了,但伊芙琳的【隔绝】并没有隔断阴影。
从人民大会堂的顶部进入到影子内,透过玻璃的幕墙,他们得以穿过天花板,坠入大堂的内部。
影子里面没有光。
坠落的感觉也很奇怪——不像是往下掉,倒像是被"递"下去。像有人把人折好,塞进了一封没有地址的信。
然后,信拆开了。
他们落在一片巨大得近乎荒谬的安静里。
在落地的瞬间有着小股风做缓冲。
没有人开灯。也不需要。玻璃幕墙外,人偶身上那种白远远地透进来一点,像被水泡淡的月光。
借着那点光,昂斯特看清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是之前的会议处。
万人大礼堂。
穹顶在头顶三十几米的空中铺开,中间没有一根柱子——容纳一万人的头顶,一根柱子也不需要。当年的设计者管它叫"水天一色":穹顶与墙身之间没有棱角,弧线一路滑下来,像天空自己弯下了腰。
穹顶的正中央,那颗红色的五角星还悬着。周围七十道光芒线,五百盏星灯,三环水波形的灯槽——全都熄着。
然后...它开始崩塌。
“伊芙琳”找到了结构的脆弱点,破坏对于它们来说不是难事——随着穹顶的残骸一起坠落。一具,十具,一百具——落在看台上,落在座椅间,落在主席台前的空场里,落在那堆还腾着尘的废墟上。
“这可要怎么赔偿啊...”
神猎署的预算不算太宽裕,要是归属到猎人的责任上,可不是绩效或是工资没有的问题。
“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吗...”
没有喘息的时间,人偶一具接一具站了起来。
看台上、过道里、空场中、废墟上——千计的"伊芙琳"直起身,同时转向——
"来了。"
猎人在台上散开各自的站位。影子沉进地板,风压到最低,震撼的呼吸沉进钢架里。
潮开始动了。第一排白影踏上舞台的瞬间——
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碎了。
没有声音。至少,没有能传到这里的的声音。
千分之一秒里,扑向主席台的白还保持着冲刺的姿势——
像有人剪断了一万根提线。
第一排倒下去,撞在第二排身上。第二排压向第三排。千计的人偶一层叠一层地塌下去,像一场被按了快进的多米诺。
没有挣扎。没有爬起。踏上台沿的那只手落在台阶上,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形状,再也不动了。
灰尘慢慢地落。落在白的发上、肩上、手背上。
风从大礼堂里穿过去,畅行无阻。
"……"
"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
正扑向昂斯特的那一具,手停在他的咽喉前半寸;正攀在墙壁上的、正匍匐潜行的、半空里正下落的——所有的“伊芙琳”,在同一瞬间,全部停止了相应的活动。
昂斯特抓起那熟悉的手,第一次,他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
他看着无面的人偶,想从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然后,裂纹开始出现在白皙的脸上。
——那就算是回答了。
3
裂痕清晰地出现在真实的空气之中。
在三秒内拉近三公里的距离,顺带。突破了外神展开的十几层屏障——以绝强绝快发动的决定性攻击打碎了外神在内景中展开的又一层领域。随着金色的闪光突入战场...
斩下了神的头颅。
伊比尔以绝对的姿态出现在下一时代的第一猎人面前。
“我一直在等着这个时刻。”
站在桑德兰身前,先前的少女仿佛换了个人一般,金发在夜风中扬起,瞳孔中的光芒尚未褪去。她的手还保持着斩击后的姿态,指尖微微发颤,但整个人站得笔直。
“伊芙琳”的头滚落。
没有血。断口处没有骨,没有肉,只有一层瓷一样细腻的白——白得和它的脸,一模一样。
无头的躯体站在内景破碎的光里,站得笔直,像一座忘了自己该倒下的雕像。
“就算头掉下来也不会死呢。”伊比尔说。
也就是头颅滚落的一瞬间,外神本源的力量重新聚集到一处。
在原地生成了一具新的“伊芙琳”躯体。只是一个响指的瞬间,头颅重新长回了脖子上。它活动了一下下颌,完好如初。
“真是夸张的家伙...”
“不过这样而言,我已经确定了要在这里杀死你的【决心】了。”
“不会说话吗?...无妨,低下的,模仿伊芙琳的东西。”
同种性质的力量,在下一刻横亘在两者之间。
“是同样感觉的东西!”
猎人的判断并没有错,无形的结界正面相撞——没有爆炸火光,只有空间本身发出的、承重到极限的哀鸣。
持续了大概两秒。
“?!”
【咔嚓】
壁障在彼此接触的那个瞬间顷刻碎掉了——
“很惊讶吧?”金发少女甩了甩手,就好像那只是随心一举一样,“关于我能使用你模仿的【概念】的事情....你识别出了这是真货吗?伪“伊芙琳”?”
自己打断了自己的陈述。
“不。不能用她的名字称呼你。”
她切换了模式,然后便不再用伊芙琳的墙壁去对撞了——在第一次的【隔绝】的相互比拼后,一次就能理解了那是相当消耗力量且无意义的行为。那么,就继续用【穿透】。在接近的瞬间...伊比尔把手贴向【隔绝】最外层的边缘,只用指尖一划,那层墙在她碰触的地方像被松开的绳结一样散了开来。紧接着,桑德兰的巨刃顺着那道缺口斩进去,左臂齐肩而断;然后,来自伊比尔的第二击,撕开了整个壁障,【穿透】的冲击跟着进去,粉碎了,“伊芙琳”那白瓷般的胸口裂出更多的纹路。
"……解除了。"第一猎人低声说,"那层东西。""解开,和让它消失,是两码事。"
——她凭什么能释放那样的力量,桑德兰不知道,也没去知道。把疑惑压了下去——于是他只知道一件事:正是因为这个女孩存在他才能做到杀伤....这就够了!这个事实,此刻比任何"为什么"都重要。
绝快绝强的组合连续技——
一栋居民楼坐塌了,承重柱先断裂,预制板逐层叠压到底层,灰尘从窗缝里挤出来,是红的。一根钢筋钉穿了奔跑的人,孩子滚出去几米,一只鞋留在沙里。
“来!!!”
修复着对拼过程中所收到的损伤,伊比尔如流星一样发动攻势。
不再满足于这样程度的杀伤。借着贴身,“要再次借用你的力量了”就像在自言自语一样...少女改用了【隔绝】的另一种用法——不在身前撑开,也不贴着缠绕,而是把屏障一瞬张开、再整个脱手。短暂的释放没有重量,却像一记轰出去的重锤,那具白色的身体被整个击飞,砸穿了身后的半面墙。桑德兰的刀跟着追上去——把它围在中间,咿呀!关起来用棒打!。桑德兰一记横斩被挡,顺势扭腰,用刀柄砸向那张脸;伊比尔从他肋下钻出来,一拳轰在它的腹部,【隔绝】的释放贴着拳面炸开,那截身体向后凹进去,又横飞出去。从街心一路轰进楼群之间。每一次释放,都在废墟里炸出一片震荡,被波及的楼没有塌,是直接被掀掉一层——墙体、玻璃、家具被那股没有重量的力量碾碎、吹散,三栋楼在十秒里成了三副空壳。而在收到先前的攻击之后,——它的【隔绝】也来了,与伊比尔上一击同样的释放...强烈的冲击贴着地面扫过,把柏油、路基、一辆横在路中央的轿车,齐齐犁成一道缺口。
“逼它到极限了!!!”这是两个人同时的想法。
只针对当前这个外神屏依的个体而言,仅仅是再十秒的时间,就能够重创它了——可是,先前的许多人偶躯体在那个刹那被吸引过来...
切换了屏依的身体。
“真耍赖啊...”
距离在这个瞬间拉开了。
白色的屏障不再整面压来,抽成一条一条,千奇百怪的形状,快的、慢的、忽左忽右。对...像在试她,试探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没有上它的当,伊比尔不追着那些试探出手。
"它在退。"桑德兰说。"退?"伊比尔盯着那些屏障,"它有别的目的。它是在想,怎么离场。""离场?""被逼到要跑的东西,才是最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