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能进来吗?”
柯薇娅望着房门,迟疑了片刻。
“嗯,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
莱奥妮穿着睡衣站在门口,一头红发有些凌乱。她走进房间,顺手关上门,这才发现妈妈仍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块皱巴巴的手帕。
“怎么啦?”
柯薇娅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莱奥妮没有回答。
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见妈妈的眼睛红红的,脸颊上还留着泪痕。
“妈妈,你还好吗?”
“没事啦,只是做了个噩梦。”
柯薇娅晃了晃手中的手帕。
“你看,妈妈已经不哭了。”
莱奥妮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她。
“可是你的眼睛还是红的。”
“唔……”
柯薇娅有些为难地摸了摸眼角。
莱奥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了一会儿,轻轻拉住妈妈的手。
“妈妈,我陪你待一会儿吧。”
柯薇娅看着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呀。”
莱奥妮在床边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窗外细微的风声。
柯薇娅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过了一会儿,忽然往旁边挪了挪。
“莱奥妮,要不要陪妈妈躺一会儿?”
莱奥妮愣了一下。
“现在?”
“嗯。”
柯薇娅拍了拍身旁的枕头。
“就一会儿。”
莱奥妮脱掉拖鞋,钻进被子。
小时候她经常和妈妈睡在一起,后来长大了一些,便很少再这样了。
柯薇娅替她拉好被角,习惯性地伸手想把女儿搂进怀里。
莱奥妮却先一步伸出手臂。
“妈妈,过来一点。”
“嗯?”
“你不是不开心吗?”
莱奥妮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抱着你好了。”
柯薇娅怔了怔。
她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那妈妈就不客气啦。”
她慢慢躺下来,将头靠在莱奥妮胸前。
莱奥妮伸手环住妈妈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背上。
柯薇娅比她想象中还要轻一些。
她犹豫着收紧手臂,感觉到妈妈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两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莱奥妮。”
“嗯?”
“刚才妈妈梦见卡丽丝了。”
莱奥妮低头看着她。
“卡丽丝阿姨?”
“嗯。”
柯薇娅轻轻应了一声。
“罗莎琳德应该和你提起过她吧?”
“说过。她说你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是呀。”
柯薇娅望着窗边,慢慢回忆起来。
“那时候我们三个到处旅行,去过很多地方。有一次,路过一个很漂亮的小镇,卡丽丝看见路边开了好多花,说什么都想留下来看看。”
“罗莎琳德呢,当时就不乐意啦。”
柯薇娅轻轻笑了起来。
“她说我们已经耽误了半天,再不赶路,晚上就得睡在野外。结果卡丽丝一开口,她就没辙了。”
莱奥妮想起母亲的模样,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母亲以前也说过,她最拿卡丽丝阿姨没办法。”
“对吧?”
柯薇娅的语气轻快了些。
“明明长得那么高,平时又总是一副很厉害的样子,结果卡丽丝一笑,她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卡丽丝就是这样的人。说话总是轻轻的,很少和别人争执,可一旦决定了什么,谁劝都没用。”
“有时候我和罗莎琳德吵起来,她就在旁边听着。等我们吵累了,再慢慢跟我们讲道理。”
柯薇娅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
“其实后来我才发现,她有时候明明觉得我们两个都很笨,还要忍着不笑。”
莱奥妮低头望着妈妈。
她很少听柯薇娅这样谈起过去。
平时妈妈也会讲故事,但总是挑那些有趣的经历,讲到兴头上,还会故意逗她和阿加莎笑。
今晚却不太一样。
柯薇娅安静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握住莱奥妮的衣角。
“卡丽丝以前一直想有个自己的家。”
“她说等我们不再旅行了,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住下来。最好有个院子,能种好多好多花。”
莱奥妮轻轻应了一声。
“嗯。”
“我那时候还答应她,等房子找好了,我来帮她整理院子。”
柯薇娅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不过罗莎琳德肯定闲不住。说不定住不了几天,就会嚷着要出去冒险。”
莱奥妮也笑了笑。
“她确实会这样。”
“是呀。”
柯薇娅将脸往莱奥妮怀里埋了埋。
“可惜后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莱奥妮感觉到妈妈握着自己衣服的手收紧了一些,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柯薇娅才再次开口。
“莱奥妮,妈妈今天有点害怕。”
莱奥妮低下头。
“因为森林里的事情吗?”
“嗯。”
柯薇娅点了点头。
“我赶到的时候,看见你浑身是伤,阿加莎又被那个黑袍人抓住,心里一下子就慌了。”
“明明平时总跟你们说,遇到危险不要害怕,要冷静,要好好想办法。”
她轻轻笑了一下。
“结果轮到自己,脑子里想的全是你们有没有受伤。”
莱奥妮摸了摸妈妈的头发。
“可是妈妈救了我们呀。”
“嗯,幸好赶上了。”
柯薇娅低声说道。
“我那时候就在想,等把你们带回家,一定要好好抱抱你们。还要给你们做好吃的,让你们早点睡觉,明天早上再像平时一样一起吃早餐。”
“只要你们好好的,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她停了一会儿。
“可是回来以后,我又开始想,要是今天晚了一点怎么办?要是你伤得再重一点,或者阿加莎被那些人带走了,我该去哪里找你们?”
莱奥妮轻轻收紧手臂。
“妈妈……”
“我知道。”
柯薇娅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们都好好回来了。妈妈知道的。”
她安静了一会儿,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只是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
莱奥妮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还算厉害,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想出办法。就算暂时做不到,只要再努力一点,总能做到的。”
柯薇娅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后来才知道,有些事情,就算拼尽全力,也不一定能有好结果。”
她沉默了很久。
莱奥妮能感觉到,妈妈正轻轻攥着自己的睡衣。
“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是我能再小心一点,是不是就……”
柯薇娅没有说完。
她把额头贴在莱奥妮胸前,闭上了眼睛。
“我想了好多年。”
莱奥妮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妈妈。”
“嗯?”
“你今天是不是很累?”
柯薇娅愣了一下。
随后,她轻轻笑了起来。
“嗯……是有一点。”
“那就先不要想了,好不好?”
莱奥妮低头看着她。
“我在这里呢。”
柯薇娅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莱奥妮感觉到胸前的衣服有些湿了。
她低下头,看见妈妈正安静地靠在自己怀里,肩膀微微发抖。
莱奥妮有些慌张。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只好伸手把妈妈抱得更紧了一些。
“妈妈……”
“嗯。”
柯薇娅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
“妈妈听见了。”
莱奥妮不再说话。
她一只手抱着柯薇娅,另一只手慢慢抚过那头柔软的灰黄绿色长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柯薇娅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莱奥妮。”
“嗯?”
“再抱妈妈一会儿,好不好?”
“好。”
莱奥妮轻轻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