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渐渐移到了床脚。
柯薇娅靠在莱奥妮怀里,呼吸已经变得平稳。
莱奥妮低头看了看。
妈妈睡着了。
她小心地松开手臂,想扶着柯薇娅躺回枕头上。没想到才稍微动了一下,柯薇娅便轻轻皱起眉头,手指还攥着她的衣角。
莱奥妮停住了。
她只好重新躺好,等了一会儿,才试着把那只手轻轻放进被子里。
这一次,柯薇娅没有醒来。
莱奥妮替她盖好被子,悄悄下了床。
离开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柯薇娅侧躺在枕头上,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泪痕。
莱奥妮拿起放在床边的手帕,轻轻替她擦了擦。
“晚安,妈妈。”
她关上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
莱奥妮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钻进被窝。
可她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发生的事情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那两个黑袍人强得可怕,自己和阿加莎拼尽全力,仍然无法逃脱。
可妈妈赶来以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莱奥妮记得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青绿色光芒,也记得脚下的大地突然升起时,那两个黑袍人脸上的惊恐。
平时的妈妈会赖床,会偷偷吃点心,偶尔被自己说上两句,还会笑眯眯地撒娇。
莱奥妮以前总觉得,妈妈虽然是大人,却也有很多需要自己操心的地方。
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亲眼见识到柯薇娅究竟有多么强大。
她想起妈妈站在森林里的模样。
那时候,柯薇娅脸上几乎没有笑容,面对那两个可怕的敌人,连声音都没有提高多少。
莱奥妮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将来成为一名强大的战士,会是什么样子。
今天,她忽然觉得,妈妈或许就是自己一直想成为的那种人。
她翻了个身。
可脑海中很快又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妈妈蜷缩在自己怀里,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胸口,说着那些自己从未听过的往事。
莱奥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
胸前被眼泪打湿的地方已经快干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妈妈今天哭了。
莱奥妮想起刚才的拥抱。
以前,每当自己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柯薇娅总会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愿意开口。
今晚却反过来了。
妈妈靠在她身上,和她讲了好多以前的事情。
虽然仍有许多地方听不明白,但莱奥妮能够感觉到,妈妈是真的很难过。
莱奥妮将被子拉到肩头。
她想起卡丽丝阿姨。
母亲曾经告诉她,那是个很温柔的人,也是她们最要好的朋友。
今晚妈妈说起卡丽丝时,起初还会笑,讲到后来,声音却越来越轻。
莱奥妮不知道她们究竟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在梦里向卡丽丝道歉。
她很想问。
可当时妈妈靠在怀里,她又觉得,那些问题似乎没那么着急。
莱奥妮望向窗外。
她忽然发现,自己过去好像一直把妈妈当成一个不会改变的人。
无论什么时候,柯薇娅都会在那里。
早上会笑着和她们打招呼,傍晚会等她们回家;她遇到危险,妈妈会来救她;她伤心的时候,妈妈也总有办法让她开心起来。
可今天晚上,她第一次看见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莱奥妮伸出手,慢慢握紧,又松开。
刚才妈妈靠在她怀里的时候,她其实也很紧张。
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轻轻抱着妈妈,听她说话。
可妈妈后来睡着了。
想到这里,莱奥妮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或许以后,她也能多照顾妈妈一点。
不只是收拾家务,或者早上喊妈妈起床。
等妈妈难过的时候,她也可以陪在旁边。
莱奥妮侧过身,望着房门的方向。
她又想起柯薇娅靠在自己胸前时,那声带着鼻音的请求。
“再抱妈妈一会儿,好不好?”
她把手缩进被子里。
明天早上,妈妈要是还想多睡一会儿,就让她睡吧。
早餐由自己来做。
阿加莎要是想去叫妈妈起床,她也会先拦一下。
莱奥妮轻轻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朝隔壁房间的方向望了一眼。
不知道妈妈现在有没有做个好梦。
她在被窝里躺了许久,终于渐渐有了睡意。
……
第二天清晨,莱奥妮醒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窗外已经透进淡淡的晨光。她躺了一会儿,想起昨晚的事情,忽然有些放心不下妈妈。
也不知道她后来睡得好不好。
莱奥妮轻手轻脚地起床,经过柯薇娅的房间时,特意停下来听了听。
里面没有动静。
她没有敲门,径直去了厨房。
等阿加莎揉着眼睛走出来时,莱奥妮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
小姑娘看了看姐姐,又望向走廊。
“妈妈呢?”
“还在睡觉。”
莱奥妮替妹妹理了理头发。
“今天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阿加莎乖乖点头,没有多问。
柯薇娅醒来时,早餐已经摆上了桌。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见两个女儿正坐在桌边等自己,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哎呀,今天怎么这么乖?”
阿加莎高兴地告诉她,早餐是姐姐准备的。
柯薇娅笑着夸奖了莱奥妮几句,随后像往常一样坐到女儿们中间。
莱奥妮望着她。
妈妈的眼睛已经不红了,脸上依旧带着熟悉的笑容。她一边吃早餐,一边听阿加莎讲着昨晚做的梦,偶尔还会故意逗得妹妹咯咯直笑。
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莱奥妮却忍不住想起昨晚。
她记得妈妈讲起卡丽丝时的声音,也记得她靠在自己胸前,轻轻攥着衣角的模样。
“莱奥妮?”
柯薇娅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怎么一直看着妈妈?”
“没什么。”
莱奥妮低下头,稍微犹豫了一下,又抬起来。
“妈妈,今天要不要休息一天?”
柯薇娅眨了眨眼睛。
“怎么啦?”
“昨天大家都累了。”
莱奥妮想了想,补充道:
“妈妈也应该好好休息。”
柯薇娅看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片刻后,她笑着点点头。
“好呀,那今天就偷个懒。”
阿加莎立刻开心地举起了手。
柯薇娅也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两个女儿的脑袋。
莱奥妮没有再说什么。
早餐结束后,她主动收起桌上的餐具。
柯薇娅习惯性地想过来帮忙,却被她轻轻拦住。
“我来就好了。”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答应了。
莱奥妮端着餐具走向厨房。
经过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柯薇娅正坐在阳光里,低头听阿加莎说话。她的脸上仍然挂着那副熟悉的、温柔又有些孩子气的笑容。
莱奥妮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