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棍骤然落下。
“姐姐——!”
铛!
一道青绿色的光幕出现在莱奥妮身前。
沉重的短棍砸在光幕上,发出一声巨响。
莱奥妮下意识地闭紧眼睛,握剑的右手却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冲击。
她睁开眼。
短棍停在距离自己不到半步的地方,面前那层薄薄的光幕微微荡漾。脚边的泥土随之一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黑袍人脸色一变。
他握紧短棍,再次发力。
光幕纹丝不动。
“什么东西?”
男人猛地收棍,向后退开。
与此同时,另一道青绿色的光芒升起,将不远处的阿加莎笼罩其中。
高个子黑袍人察觉异样,立即转向树林。
“谁?”
一阵脚步声从树木间传来。
柯薇娅沿着林间小路走了出来。
她仍然穿着早上出门时的衣服,头发略微有些凌乱,手里还提着一个纸包。
看见两个女儿,她的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莱奥妮,阿加莎。”
听见熟悉的声音,阿加莎愣了一瞬,眼眶一下子红了。
“妈妈!”
小女孩拔腿便跑。
笼罩在她身旁的光幕随之泛起涟漪,等她经过时,又轻轻合拢。
柯薇娅快步迎上去。
“别急,妈妈来了。”
她伸手扶了阿加莎一下,随后带着她朝莱奥妮走去。
高个子黑袍人正站在附近。
见柯薇娅靠近,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随后缓缓退开了两步。
柯薇娅没有看他。
“妈妈……”
莱奥妮扶着树干,想要站直身体。
柯薇娅将纸包放在树下,蹲到她面前。
“先别动,让我看看。”
她伸手扶住莱奥妮的肩膀。
女孩轻轻吸了口气。
柯薇娅停住动作。
“这里很疼?”
“还好……”
话音刚落,莱奥妮的脸颊便被轻轻捏了一下。
“都这样了还说还好?”
柯薇娅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莱奥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只温暖的手掌贴上她受伤的肩头。
青绿色的光芒从柯薇娅指间流淌而出,如同细雨渗入干涸的泥土,轻柔地浸润着伤处。
肩头的疼痛渐渐消退。
莱奥妮原本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皮肤上的淤青正在淡去,连长时间握剑留下的酸麻感也缓缓消散。
柯薇娅挪动手掌,检查她腰侧的伤势。
“妈妈……”
“嗯?”
“那两个人很厉害。”
莱奥妮朝不远处的黑袍人看了一眼。
“他们至少是四阶,你要小心。”
“我知道。”
柯薇娅替她整理好衣服。
“来,试着抬一下手。”
莱奥妮依言活动肩膀,又握了握剑柄。
已经不疼了。
“好了,先休息一会儿。”
柯薇娅转向阿加莎。
小女孩站在一旁,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阿加莎,有没有受伤?”
阿加莎摇摇头,吸了吸鼻子。
“我没事……姐姐受了好多伤。”
“嗯,妈妈已经帮姐姐治好了。”
柯薇娅摸了摸她的头。
“让你们害怕了。”
阿加莎终于忍不住,扑进她怀里。
“妈妈!”
柯薇娅稳稳接住女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不哭,不哭。”
小女孩把脸埋在她怀里,攥着衣服不肯松手。
柯薇娅抱了她一会儿,又看向坐在树旁的莱奥妮。
红发女孩将剑横放在膝盖上,目光仍不时投向那两个黑袍人。
柯薇娅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莱奥妮也做得很好。”
莱奥妮抿了抿嘴。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剑,没有吭声。
柯薇娅也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莱奥妮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不远处,两个黑袍人始终没有离开。
矮个子男人盯着笼罩在两姐妹身旁的光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刚才那一棍,他虽然没有使出全力,却也绝非普通的防护术能够抵挡。
可眼前这个女人不仅轻易挡住了攻击,还在维持加护的同时完成了治疗。
“喂……”
他朝同伴靠近几步。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高个子黑袍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一直在观察柯薇娅。
自从这个女人出现,两道加护便始终没有消失。无论她走动、治疗还是安抚孩子,光幕都稳定得令人心惊。
“至少五阶巅峰。”
矮个子男人猛地转头。
“五阶巅峰?”
“声音小点。”
高个子男人瞥了他一眼。
“你确定?”
“不确定。”
这个回答让矮个子男人心头一沉。
高个子男人盯着柯薇娅,继续说道:
“她的实力恐怕还在这之上。”
两人沉默下来。
高个子男人悄悄调整脚步,目光扫过身后的树林。
若是现在逃跑,那个女人或许会为了保护孩子而放弃追击。
可他刚准备后退,便看见柯薇娅正低头替女儿整理头发,甚至没有朝这边看上一眼。
那两道青绿色的加护依旧安稳地笼罩着孩子。
高个子男人停住脚步。
他不敢赌。
另一边,柯薇娅已经松开阿加莎,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她忽然注意到女儿手里空空的。
“阿加莎,你的短杖呢?”
小女孩指向旁边的草丛。
“被那个人扔掉了……”
柯薇娅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短杖静静躺在灌木旁,杖身沾着不少泥土。
她伸出手。
草丛下方的地面微微起伏。
几簇青草缓缓弯下,托住短杖的末端。松软的泥土随之隆起,将它轻轻送出灌木。
短杖沿着平缓的土坡滑到柯薇娅脚边。
她弯腰捡起,拂去上面的泥土,重新交给阿加莎。
“拿好。”
“嗯!”
阿加莎接过短杖,仔细检查起来。
莱奥妮则望着刚才那片草丛。
几簇青草重新挺直,地面也恢复了原样。
“妈妈,你……”
“怎么啦?”
柯薇娅回过头。
莱奥妮张了张嘴,又摇摇头。
“没什么。”
柯薇娅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好吗?妈妈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
她站起身。
两姐妹身旁的青绿色光幕依然静静笼罩着她们。
阿加莎拉住她的衣角。
“妈妈……”
柯薇娅握了握女儿的小手。
“很快就好。”
她松开手,朝两个黑袍人走去。
矮个子男人立即握紧了短棍。
“她过来了。”
高个子黑袍人扫了一眼周围。
树林虽然密集,但以四阶修行者的速度,穿过这片区域并不困难。
只要能够拉开距离……
“你拖住她。”
他压低声音。
矮个子男人猛地转头。
“什么?”
“我回去报信。”
“你让我一个人对付她?”
“难道我们两个一起上就能赢?”
矮个子男人咬紧牙关。
“她还有两个孩子要保护。”高个子黑袍人继续说道,“你只要拖住她片刻。”
“万一她先对付我呢?”
“那就想办法撑住。”
矮个子男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但他没有再争辩。
两人缓缓拉开距离。
高个子黑袍人将身体转向树林外侧,双腿微微弯曲。
柯薇娅停下脚步。
她看了两人一眼,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笑容。
“这就是你们的遗言吗?”
矮个子男人瞳孔骤缩。
“动手!”
他怒喝一声,猛地冲向柯薇娅。
与此同时,高个子黑袍人转身狂奔。
斗气灌入双腿,他的身影迅速掠过树木,转眼便冲出十几步。
然而,就在他准备跃过前方一片灌木时,脚步忽然一沉。
男人踉跄了一下。
他用力抬腿,靴底却只堪堪离开地面。
“什么?!”
男人立即催动斗气,强行向前跃起。
身体刚刚腾空,便被一股沉重的力量拽了回去。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
双掌撑住泥土,男人翻身站起,才迈出一步,膝盖便猛地一弯。
他几乎跪倒,急忙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干。
粗糙的树皮在掌下裂开。
男人咬紧牙关,将斗气尽数灌入双腿。
附近的落叶被震得四散飞舞,脚下的泥土也裂开数道缝隙。
他终于向前挪出半步。
紧接着,双肩骤然一沉。
咚!
男人双膝砸进泥土。
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手臂因过度发力而不停颤抖。
无论怎样挣扎,他都无法再向前移动。
另一边,矮个子黑袍人已经冲到了柯薇娅面前。
他高举短棍,将斗气尽数灌入其中,狠狠砸下。
柯薇娅没有后退。
她脚下亮起淡淡的土黄色光芒。
短棍落下的瞬间,一层厚重的光晕在她身前展开。
轰!
男人双臂剧震。
这一棍仿佛砸中了坚硬的山壁,反震的力量让他险些握不住武器。
他借势向后跃开,准备重新调整攻势。
双脚刚刚落地,膝盖却突然一沉。
男人猛地蹬地,试图再次跳起。
身体才离开地面半寸,便被压了回去。
砰!
他单膝跪倒在地。
“该死!”
男人将短棍撑在身前,拼命想要站起来。
土黄色的光芒沿着地面缓缓扩散。
他的双臂绷得笔直,脚下的泥土不断开裂。
好不容易撑起身体,还没来得及迈步,膝盖便再次重重砸在地上。
短棍从掌中滑落。
男人伸手去抓,指尖却始终碰不到近在咫尺的棍柄。
“怎么可能……”
他艰难地抬起头。
柯薇娅站在不远处。
她没有继续向前,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树林另一端,高个子黑袍人还在挣扎。
他双掌深深陷入泥土,竭力撑起身体。可每抬起一点,肩背上的重压便随之加重。
“等等!”
他忽然大喊。
“我们可以谈——”
柯薇娅抬起手。
土黄色的光芒骤然收拢。
轰隆!
沉重的轰鸣声自地下传来。
两名黑袍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林间重新恢复了寂静。
几片被震落的树叶缓缓飘下。
柯薇娅放下手。
土黄色的光芒逐渐隐去,地面重新归于平整,只在两处留下颜色稍深的新泥。
她转过身。
青绿色的加护仍然笼罩着两个女儿。
莱奥妮坐在树下,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柯薇娅朝她们走来。
“好啦,解决了。”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
“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阿加莎摇摇头,随即跑过去抱住她。
“妈妈!”
柯薇娅笑着弯下腰,将小女儿抱了起来。
“哎呀,我们家阿加莎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因为……”
阿加莎把脸埋进她肩头,声音闷闷的。
“因为刚才真的好害怕。”
柯薇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嗯,妈妈知道。”
她抱着阿加莎,走到莱奥妮面前。
“莱奥妮呢?能自己站起来了吗?”
“能。”
莱奥妮扶着树干站起身。
伤势已经恢复,身体却仍有些疲惫。
柯薇娅看着她沾满泥土的衣服,忍不住伸手拍了拍。
“弄得这么脏,回去又得洗衣服啦。”
莱奥妮抬起头。
“妈妈……”
“嗯?”
“刚才那些……都是神术吗?”
柯薇娅拍衣服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以前没见过你用这些。”
“是呀。”
柯薇娅很自然地点头。
“妈妈会一点神术。”
莱奥妮张了张嘴。
一点?
她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
刚才交战的地方已经恢复了平静,连那两个黑袍人的身影也不见了。
柯薇娅弯下腰,替她整理起歪掉的衣领。
“有什么问题,等回家再慢慢说吧。”
莱奥妮只好点头。
“……好。”
柯薇娅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
“我们莱奥妮今天辛苦啦。”
莱奥妮垂下眼睛。
“我没能保护好阿加莎……”
“哦?阿加莎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柯薇娅稍稍歪头,随后张开空着的那只手臂。
“来,抱一下?”
莱奥妮愣住了。
“我又不是阿加莎……”
“哦?那妈妈只抱阿加莎好了。”
柯薇娅作势收回手。
莱奥妮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的腰。
“我又没说不要。”
柯薇娅忍着笑,把她也搂进怀里。
阿加莎从妈妈肩头探出脑袋,朝姐姐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莱奥妮瞪了她一眼。
阿加莎笑得更开心了。
三个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
直到柯薇娅忽然想起什么。
“啊,对了!”
她朝先前放在树下的纸包望去。
“差点把这个忘了。”
柯薇娅松开莱奥妮,抱着阿加莎走过去,将纸包提了起来。
打开一角,里面露出几块裹着糖浆的蜂蜜糕。
“本来打算带回家给你们吃的。不过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就当作特别奖励吧。”
阿加莎的眼睛一下亮了。
“蜂蜜糕!”
“没错。”
柯薇娅笑眯眯地把纸包递到她面前。
“先尝一块?”
阿加莎看看糕点,又看看莱奥妮。
“姐姐先吃。”
“我不……”
莱奥妮刚想拒绝,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阿加莎噗嗤笑了出来。
柯薇娅也忍不住笑了。
莱奥妮的脸顿时红了。
“我只是早上吃得少!”
“好好好,妈妈知道。”
柯薇娅取出一块蜂蜜糕,递到她手里。
莱奥妮接过来,小小地咬了一口。
甜甜的蜂蜜香味在嘴里散开。
她低下头,又咬了一口。
柯薇娅将另一块递给阿加莎,随后看看两个女儿。
“吃完我们就回家。”
“嗯!”
阿加莎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
莱奥妮也点了点头。
柯薇娅重新牵起她的手,阿加莎则抱着纸包走在另一侧。
三人沿着小路,慢慢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莱奥妮回头望了一眼。
刚才交战的地方已经恢复平静,只有少许翻起的泥土留在树下。
她又看向身旁的柯薇娅。
妈妈正低头提醒阿加莎别把糕点碎屑掉进衣领里,语气和每天早上一模一样。
莱奥妮吃完手里的蜂蜜糕,轻轻握紧了妈妈的手。
柯薇娅回过头。
“怎么啦?”
“没什么。”
莱奥妮摇摇头。
“我们回家吧,妈妈。”
“好呀。”
柯薇娅笑着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