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森林后,脚下的道路逐渐宽阔起来。
午后的阳光照在田野间,远处几名农夫正忙着收割麦子。偶尔有微风吹过,路旁的野花便跟着轻轻摇晃。
阿加莎一手抱着装有蜂蜜糕的纸包,一手牵着柯薇娅,走路时还忍不住轻轻晃着胳膊。
“妈妈!”
“嗯?”
“今天我和姐姐可厉害啦!”
柯薇娅低下头。
“哦?怎么个厉害法?”
“我们打败了一头好——大的魔兽!”
阿加莎松开她的手,张开双臂,使劲比画着。
“有这么大!”
“哇,那可真是不得了呢。”
“是真的!比我还高好多好多!还有两颗大獠牙!”
阿加莎说着,举起两根手指放在嘴边,努力模仿那头魔兽的模样。
柯薇娅忍不住笑了起来。
“后来呢?”
“后来姐姐就和它打起来啦!”
阿加莎兴冲冲地讲起魔兽如何撞上树干,姐姐又是怎样躲开攻击、刺伤它的前腿。
说到激动处,她还学着魔兽的样子吼了一声。
“嗷——!”
莱奥妮终于忍不住了。
“阿加莎,哪有魔兽这么叫的。”
“可是它叫得很大声呀。”
“那也不是这样。”
“那姐姐学一下嘛。”
“我才不要!”
柯薇娅在旁边笑得肩膀轻颤。
“看来妈妈今天错过了很精彩的事情呢。”
“还有我哦!”
阿加莎赶紧举起小手。
“最后我用了神术,让魔兽一下子看不见啦!姐姐就趁机把它打倒了!”
“嗯,阿加莎帮了很大的忙。”
莱奥妮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
得到姐姐的夸奖,小女孩满意地弯起了眼睛。
柯薇娅看向莱奥妮。
“那头魔兽是什么样的?”
“二阶巅峰,长得有点像野猪,额头还有一块很硬的骨头。”
莱奥妮回忆了一下。
“我以前没见过那么大的。”
“是在森林外围遇到的?”
“嗯。我们本来准备采完药就回家,是它先从树林里冲出来的。”
柯薇娅朝远处的山林望了一眼。
镇上那些关于魔兽的传闻,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下次遇见这种大家伙,能躲就先躲,知道吗?”
“知道啦。我们原本也没打算和它打。”
“那就好。”
柯薇娅重新牵起阿加莎的手。
三人沿着道路继续前行。
走了一会儿,她又问起了那两个黑袍人。
“对了,那两个人是怎么找上你们的?”
莱奥妮想了想。
“打败魔兽以后,我听见后面的树林里有动静,就带阿加莎换了条路。可是他们一直跟着,后来还从前后把我们堵住了。”
“他们说了些什么?”
“问我们多大了,谁教的剑术和神术,还说有个地方能学到更多本事,想让我们跟着去。”
莱奥妮皱了皱眉。
“我问他们是哪个学院的,他们也不肯说。”
“所以你们拒绝了?”
“嗯。后来那个矮一点的人说,只要能从他身边过去,就放我们离开。”
说到这里,莱奥妮的声音低了些。
“我差一点就过去了。”
莱奥妮低头看着脚下的小路。
柯薇娅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后来呢?”
“后来我划伤了他的手臂,他就生气了……”
“那个人好凶!”阿加莎忍不住插嘴,“明明是他自己说可以试试的!”
柯薇娅摸了摸她的脑袋。
“是个不讲道理的家伙呢。”
阿加莎用力点头。
“就是!”
柯薇娅又看向莱奥妮。
“不过,你们没有答应跟他们走,这一点做得很好。”
“妈妈以前教过我们的。”
莱奥妮抬起头。
“嗯,看来莱奥妮记得很清楚。”
柯薇娅朝她笑了笑。
两个黑袍人似乎只是看中了姐妹俩的天赋。从女儿们讲述的经过来看,对方并不知道她们的身份。
不过,最近森林里确实不太平。
“最近我们先不去森林采药了,好不好?”
“诶?”
阿加莎抬起头。
“可是家里的止血草……”
“剩下的还够用一阵子,不够的话,妈妈可以去买。”
“那我们这几天做什么呀?”
柯薇娅认真想了想。
“整理药草、读书、练习神术……”
阿加莎的小脸渐渐垮了下来。
“怎么都是功课呀……”
“当然也可以休息啦。”
柯薇娅眨眨眼睛。
“比如陪妈妈一起睡午觉。”
“妈妈!”
莱奥妮顿时叫了起来。
“你不要总想着睡觉!”
“哎呀,被发现了。”
柯薇娅笑眯眯地应道。
阿加莎在旁边咯咯笑个不停。
不知不觉间,村庄的屋顶已经出现在道路尽头。
回到家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墙边晾晒着几束药草,窗台上的花盆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微风穿过院墙,吹得悬在屋檐下的风铃轻轻作响。
“到家啦!”
阿加莎第一个跑进院子。
柯薇娅在后面喊道:
“先去洗手!还有,衣服也要换!”
“知道啦——”
小女孩的声音已经从屋里传了出来。
莱奥妮放下背上的竹篓,正准备搬到平时整理药草的木桌旁,柯薇娅却伸手接了过去。
“今天交给妈妈吧。”
“可是里面有些药草掉出来了……”
“那就更应该交给妈妈啦。”
柯薇娅打开竹篓看了一眼。
原本整齐摆放的止血草已经乱成一团,有几株还被压断了茎秆。
莱奥妮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好不容易采到的……”
“药草坏了还可以再采嘛。”
柯薇娅挑出一株相对完整的,放到桌上。
“大部分只是压坏了叶子,处理一下应该还能用。”
“那我来帮忙。”
“不用。”
柯薇娅把竹篓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今天你们两个好好休息。”
“可是我已经没事了。”
“真的?”
柯薇娅抬头看她。
莱奥妮挺直腰背。
“真的。”
“那正好,去看看阿加莎有没有乖乖换衣服吧。”
“……这算什么休息啊。”
虽然嘴上抱怨,莱奥妮还是转身走进了屋子。
柯薇娅低下头,继续整理药草。
竹篓里的止血草沾了不少泥土,有几株连茎秆都被压断了。她挑出还能使用的部分,清理干净,分别摊在木桌上。
屋里传来姐妹俩的说话声。
“阿加莎,袖子穿反了。”
“诶?可是我觉得这样也能穿呀。”
“……脱下来,我帮你。”
“嘿嘿,谢谢姐姐!”
柯薇娅忍不住笑了起来。
晚饭是炖肉、蔬菜汤,还有刚刚烤好的面包。
柯薇娅难得主动下厨,两个女儿都吃得很开心。
饭后,莱奥妮收拾餐具,阿加莎在旁边帮忙。柯薇娅则整理了剩下的药草,又检查了一遍两个孩子的伤势。
等忙完这些,窗外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阿加莎洗漱完毕,抱着布偶钻进被窝。
柯薇娅正准备替她盖好被子,小女孩却忽然坐了起来。
“妈妈,等一下!”
“怎么啦?”
“我还没给小兔子讲今天的故事呢!”
她将布偶端端正正地摆在枕头上,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和姐姐遇见了一头好——大的魔兽!”
柯薇娅忍不住笑了。
阿加莎举起手,模仿莱奥妮挥剑的动作。
“然后姐姐就这样,唰的一下!”
“魔兽就倒下啦!”
莱奥妮站在门口,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口。
“阿加莎,你今天已经讲过了。”
“可是小兔子还没听过呀。”
阿加莎抱起布偶,认真地举到姐姐面前。
莱奥妮一时无言。
柯薇娅靠在门边,笑着看了一会儿。
“好了,小兔子也该睡觉啦。”
她走过去,帮阿加莎盖好被子。
“明天再讲给它听,好不好?”
“嗯!”
阿加莎乖乖躺下,将布偶抱在怀里。
柯薇娅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晚安,阿加莎。”
“晚安,妈妈!”
随后,她又看向莱奥妮。
“莱奥妮也早点睡哦。”
“知道啦。”
莱奥妮答应着,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妈妈。”
“嗯?”
莱奥妮回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谢谢你。”
柯薇娅稍稍一怔,随即笑着走过去,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红发。
“跟妈妈还客气什么呀。”
莱奥妮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晚安,妈妈。”
“晚安。”
柯薇娅看着她回到房间,这才轻轻带上阿加莎的房门。
楼下的灯还亮着。
她沿着楼梯走下去,将餐桌上的杯子收好,熄灭最后一盏灯。
屋子渐渐安静下来。
窗外,月光落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
柯薇娅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