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关上了…
埃芙保持着捂脸的姿势又站了大概五秒钟，确认走廊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脸颊还烫着，被莉莉丝掐过的那一边尤其明显，总觉得指尖的触感还留在上面
“可恶……”
她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莉莉丝还是骂自己
不过骂归骂，正事还是要做的
埃芙甩了甩脑袋，把“可爱”“毛茸茸”之类的杂音从脑子里赶出去，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到了床上
先查身体
这是她一贯的作风，遇到问题先搞清楚问题有多大，再决定先骂谁
当年跟光明神殿打遭遇战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干的——挨了一箭先低头看箭射哪儿了，再抬头决定是撤还是继续打
埃芙闭上眼，试着像以前那样调动魔力
以前她运转魔力的时候，感觉像是体内有一条河，想用多少开闸放多少，从指尖流到掌心、从丹田涌到四肢，顺滑得跟喝水一样
现在她一闭眼，那条河还在，河床也摸得到，但河面上结了一层冰，冰层底下隐约有水流过的动静，伸手一敲，梆硬
她试了第一次，灵力撞上去，冰面纹丝不动
第二次，她加大力度，太阳穴都憋得突突跳，冰面裂了条缝，缝里漏出一丝魔力，顺着手臂经脉往外钻，她还没来得及高兴，那丝魔力就“噗”地散在了半路，连个完整的法术模型都搭不起来
第三次她学聪明了，不硬撬，试着从冰层薄的地方慢慢渗透，这回倒是有反应，指尖冒出一小撮火花，跟昨天在洞窟里差不多大，黄豆粒似的，“噗”一下就灭了，连根蜡烛都点不着
埃芙把手指举到鼻子跟前，盯着那一小缕青烟，表情逐渐狰狞
她又试了四次
换了七种不同的运气方式，包括她当年从古神遗迹里学来的歪门邪道，甚至还试着用尾巴尖当施法媒介（这个方式纯粹是气急败坏乱试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尾巴可能管用）
结果全部一样
魔力确实在体内，确实能调动出一点点，但那一丁点连最基础的法术都撑不起来，像是拿勺子舀干大海，纯属自取其辱
埃芙睁开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仰面倒在床上
“封印？”她盯着天花板，语气平静得有点可怕
“是封印…”
她伸出右手，对着天花板比了个手势，那是她以往检测魔力回路时用的法诀，现在使出来，连个光点都没亮
但确认这件事本身不需要法诀——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魔力不是丢了，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从丹田到四肢，十二条主要回路全被压得死死的，只在最末端漏出那点可怜巴巴的余量
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顶多算个手脚比较麻利的普通人
埃芙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十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如果只是封印，那还好说，封印这东西总有解开的办法，找对钥匙就行
真正让她崩溃的是另一个问题
她体内的封印和她手臂上那道匕首口子是对应的，她把血滴在蓝石上，蓝石的力量顺伤口灌进去，然后封住了她的魔力——这说明什么？
说明蓝石从最开始就不是什么“赐予力量”的宝贝，它就是一面封魔的闸门，专等着哪个脑子进水的魔王自己撞上去
那卷卷轴是假的！！
不对，卷轴本身可能是真的，上面的仪式记录也不假，但效果写错了——或者更准确地说，写卷轴的人故意把“封魔”写成了“赐福”
蓝石不是钥匙，是锁
她按步骤做了，锁扣上了，她把自己关起来了
她花了三百年时间，搭进去不知道多少人力和资源，满大陆挖坟掘墓找线索，最后自己主动把笼子门关上了
埃芙在枕头里闷声骂了一句脏话，骂得特别脏
她翻过身，瞪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复盘：卷轴是从哪里来的？
古神遗迹！
谁告诉她那个遗迹里有东西的？自己手下情报部门查到的线索…
情报部门从哪儿查到的？好像是……从黑市上买的消息
埃芙闭了闭眼
黑市，三百年了，她居然栽在一个黑市消息上
这要是传出去，光明神殿那帮人能把这事儿编成歌剧巡回演出，演个十年八年不带重样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到身上，尾巴不自觉地缠住了自己的小腿
不行，得找人办事
“莉莉丝！”
她朝门口喊了一嗓子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有点意外的声音
“陛下？您叫我？”
“废话！这儿还有第二个莉莉丝吗？进来！”
链条锁哗啦响了一下，门闩抽开的声音，魔法封印解除的轻响，门开了
莉莉丝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份新换的热茶，表情介于“乖巧待命”和“我就知道陛下离不开我”之间，处理得很微妙
埃芙没看莉莉丝，她盯着天花板说
“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
“诅咒？”
“封印。随便叫什么。”
埃芙挥了挥手，语气像是在打发人去跑腿买早点
“本魔王体内魔力被封了，需要解开。你去翻翻典籍，找找高人，打听打听偏方，干什么都行，把法子给我找回来。”
莉莉丝端着茶走进来，放到床头柜上，顺手把早上那份已经凉了的早餐收走
“好的。那北边蜥蜴人的结盟申请……”
“明天再说。”
“南边矿区的开采许可……”
“下周再说。”
“裁缝说您上次定做的那条裙子……”
“我说了等——”埃芙猛地扭头瞪她，“你怎么什么都能扯到裁缝上去？”
莉莉丝无辜地眨眨眼
“那条裙子工期到了，裁缝问您还改不改腰围。您变猫娘之后尺寸肯定变了呀。”
埃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这种破事，”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等我恢复了再报。”
“遵命。”
莉莉丝笑眯眯地把茶往她手边推了推
“那陛下您先歇着，我去翻典籍了。对了，关于解除封印的方法，有没有什么方向性提示？比如大概往哪个方向找、找什么类型的人、翻什么年代的文献？”
埃芙沉默了几秒
她当然知道方向——卷轴上写了“获得无上魔力”，实际效果是封魔加猫化，这说明卷轴的制作者要么是故意坑人，要么是仪式本身有缺陷
不管哪种，要解铃还须系铃人，得查那卷轴的来源、那个古神遗迹的底细，以及历史上有没有别人也踩过同样的坑
但这些话说出来太丢人了
堂堂魔王亲口承认“我被人骗了”，跟当众宣布“本魔王是个傻子”有什么区别？
“……先随便找找。”
埃芙最终选择了嘴硬式含糊其辞
“基础入门的封印解除方法都筛一遍，有合适的报给我。”
莉莉丝看了她一眼，没追问，点头应下
“明白了。那我先去了。”
“等等。”
莉莉丝停在门口
埃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声音闷在里面
“今天的事……不许往外说。”
“您指哪件事？变猫娘的事大家已经知道了，爬墙进来的事我保证不说。”
“谁管你爬不爬墙！”
埃芙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瞪她
“我说的是……我让你去找解除方法这件事。就说是常规任务，别扯上本魔王现在这个……这个状态。”
莉莉丝露出一个“懂了”的表情，语气诚恳得让人起疑
“陛下放心，我对外只说您在闭关修炼一种全新的战斗形态。”
埃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她昨天在暗道里现编的借口，现在被莉莉丝原封不动还回来，感觉像是被自己的话噎了一口
“……随便你。出去。”
“茶趁热喝。”
“知道了知道了。”
莉莉丝出去了，门从外面轻轻带上，这次终于正常走了门
埃芙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又看了好一会儿
尾巴在被子里卷来卷去，怎么放都不舒服，最后她认命地把它拽出来搭在枕头边上，手感毛茸茸的，还挺暖和
她决定睡觉
反正都这样了，天塌下来也得等睡醒了再说
而且说实话，这个毛茸茸的尾巴卷在身上确实有点助眠效果，暖和、软和、手感好。
……就是不能承认
埃芙闭上眼，在入睡前的最后一秒还在想
那个卖消息给情报部门的黑市商人，等她恢复了，第一个抓来审，审完了喂史莱姆
喂完史莱姆再让诺兰把那人拉起来审第二遍
审完再喂第二遍
她带着这个美好的计划，沉沉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