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使大人的家政服务的一天后。
天气乌沉沉的，下着不大不小的雨。从早上开始天就没亮透过，灰蒙蒙的云层压在教学楼上头，像是谁把一块拧不干的抹布挂在天上。
雨点打在窗户上，嗒嗒嗒地响。
放学铃已经响过一阵了，值日生擦完黑板也走了，走廊里偶尔传来运动社团因突然下起了大雨而传来远远的吆喝声，被雨声削得断断续续。
悠坐在座上，看着雨点打在窗上，心里有些无奈，后悔着没有带伞。
昨天天气预报明明说了降水概率百分之八十。他早上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觉得【这云也没那么厚】，然后就空着手出门了。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大概是还没睡醒。
窗玻璃上雨水一条一条地往下淌，把对面校舍的轮廓糊成一片。他伸手在玻璃上划了一下，指腹沾了一层凉凉的湿气。
「oi！悠！」
悠闻其声便知其人，并不打算回头。
白江飒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在这发什么呆呢？」
悠这才慢慢转过头。飒站在他旁边，书包搭在肩上，领带松了一半，脸上挂着那种永远不知道在乐什么的笑。
很明显看得出来他也没有带伞。
「话说，都放学那么久了这时候你不应该回到家里面了吗？」
「我没带伞……」
悠冷冷地说。
「嘻嘻，我也没带。」飒笑笑。他把书包往悠旁边自己的桌上一放，拉出椅子跨坐上去，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不如说，他看起来还挺高兴的，好像没带伞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这时候，门口传来两声重重的踏地声。两人双双回头。
「阿飒……！」
正是前几天体育祭上在两人面前疯狂应援的少女——白川千夜。
她站在教室后门口，帆布鞋上沾着水珠，裙摆有点湿。双手提着书包肩带，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大概是跑过来的。额前的刘海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脑门上，但脸上的笑已经完全绽开了，眼睛亮晶晶地往飒的方向看。
「你有伞吗？」她走到自己的男友面前。
「没有……」飒答。
「唉……」刚才还在微笑眼睛里面带着期待的少女突然间有些僵硬了。那个笑容没有消失，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在脸上，眼睛里的光闪了两下，然后嘴角的弧度缓缓降了半格。
「没有……？」
「啊——我查了天气预报知道今天会下雨才特意不带伞打算等你跟我一起打“合欢伞”回去呢！！」
说完她还气鼓鼓地朝飒眨了一下眼，好像在说［怎么样，你女朋友很聪明吧］。
至于没带伞这个事实本身，似乎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飒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但眼神里分明是那种【我女朋友真可爱”的得意。】
悠表示无语。
「伤人心！」
千夜气鼓鼓的打了男友一拳。飒没有躲，硬吃了这一拳，还笑。千夜打完也不解气，把书包往飒桌上一放，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来，双手抱在胸前。
雨还在下。教室里除了他们三个没有别人了。
「那么，既然雨还没有停，我们来玩鬼牌吧。」
飒从书包里摸出一副扑克牌。这个人随身带扑克牌的习惯大概从国中就有了，不管什么场合都能从口袋里掏出一副。
千夜一看到牌，刚才还在赌气的表情立刻松动了。
她挪了挪椅子往飒身边靠，伸头去看他洗牌。
悠看着这两个人，没说话。
很快，飒已经把牌摊开了，开始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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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有些生气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一副【至于吗？！】的样子。
不至于一起玩个鬼牌也要这样吧——他面前的桌子被飒搬来了自己的椅子，三个人面对面一张桌子形成一个临时牌局。
本来飒还想给千夜也搬一张椅子过来坐的，但千夜说「不用」，然后直接侧身坐在了飒的腿上。飒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着牌，动作稳稳地。
千夜坐在他腿上，晃着脚。
「好……现在我来抽一张~」
千夜从飒手中探过身，手指在三张牌之间来回点了几下，最后抽出一张。她的牌就明晃晃地对着悠的方向，悠甚至能看到牌面——红心七。
飒当然也看到了。这位男友面不改色地从女友手中抽出那张红心七，和自己的手牌凑成一对，丢在桌上。
「好……悠，牌拿来……」
千夜又探过身来，直接越过牌面把脑袋伸进去一张张看，悠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牌就被抽走了一张。她看了一眼，和自己的牌凑成对子，又丢在桌上。
这对情侣现在各只剩一张牌了。然后千夜伸手从飒手里抽了一张，两个人同时把最后两张牌翻在桌上——又是一对。
游戏结束。悠手里还攥着一张牌没打出去。
「不玩了……」
悠直接把牌丢在桌上。扑克牌在桌面上滑了一小段，撞在飒的手肘上停下来。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插进口袋，表情冷得像是被人欠了钱。
「唉……嘿嘿~悠真是输不起。「千夜贱贱地捂嘴轻笑。腿下的男友扶着她的腰点头附和。
悠当然赢不了，因为一开始对面这对狗男女完全可以看到对方的牌，一开始他面对这明晃晃的作弊直接开口提不玩，但被千夜一句「悠不会只是因为两个对手可以看到双方的牌这种【小作弊】就不玩了吧？！真是杂鱼~」而被激将法加入这场不公平的对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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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不欺负你了。」 千夜从腿边的包里面取出一副牌，但不是扑克牌。牌背是深蓝色的，边角有点磨损，看起来用过不少次了。
她把牌在桌上敲了敲，码整齐，推到他面前。
「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不玩。」悠冷道。
他看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
「唉，我这副真心话大冒险的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呦~」千夜把牌在指间转了一下，语气里还带着那种明显在激将法的调子。
不是一般的难度？
悠起了一点兴趣。他转过头，视线在那副牌上停了两秒，然后从她手里接过牌，随便翻了一下——
【原地Cos陀螺转100圈】
【说出自己最糗的事】
【给通讯录第五个人打电话唱生日歌】
下面还有：什么【在走廊上对空气深情告白】、【用屁股写出自己的名字】。
他翻着翻着，嘴角的弧度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好玩，是因为这些惩罚里面有好几条的丢脸程度足以让他扳回一局。
他看了一眼面前这对还在腻歪的情侣，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飒在走廊上对空气深情告白的画面。
他看到了报复这对狗男女的希望。
「行，玩吧。」
他把牌推回去。千夜接过牌，和飒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计划通】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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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剪子、布」
三只手同时伸出来。千夜和飒都出了剪刀，而悠出了一张布。他的手掌摊在桌面上，对着两把剪刀，像是在投降。
「哈哈~这就是夫妻之间的默契~」千夜把两根手指在悠面前晃了晃，那两根手指还保持着剪刀的形状。
悠看着这把剪刀在他面前左右摇摆，面无表情地把手收回口袋。
【早知道就不玩了……】
「悠，抽一张吧。」飒把牌摊成扇形推到他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悠盯着那排牌背看了几秒。每张都长得一样，深蓝色的底。
他随便抽了一张翻过来放在桌上。千夜和飒同时凑过来看，头挨着头，像两只在窗台上发现面包屑的麻雀。
牌面写着——【完成一位异性要你做的事】
异性只有面前的千夜。
悠把牌丢在桌上，两人立马拿过来看。千夜把牌举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念完之后她抬起头，和飒对看了一眼。然后两个人的嘴角同时以一种极其欠揍的弧度往上翘。
「哈！悠你完蛋了！」
千夜的小恶魔角好像从头上冒出来了。
她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拍，理直气壮一般双手叉腰站起来，抽出一只手用手指抓着自己的下巴，眼睛望着天花板，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晃着。
「嗯……让我想想……」
悠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哦！去买‘城市边缘的甜品屋’的招牌蛋糕拿回来给我！」
【‘城市边缘的甜品屋’？！离这里可是好几十公里呢！！！】
悠的表情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不是因为他不想跑腿，而是因为那家店他听说过——在隔壁市的郊区，坐电车单程就要将近一个小时，而且招牌蛋糕每天限量二十份，去晚了根本买不到。
他看了一眼窗外逐渐变小的雨，又看了一眼千夜那张笑嘻嘻的脸。
「那蛋糕我很久之前就想吃了……如果不是因为离这里很远的话……不过，现在那么晚了，你明天再拿来给我吧！」千夜笑嘻嘻的。
她说完还朝飒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飒也回了一个。这对情侣连欺负人都配合得这么默契。
悠把那张牌捡起来，正反面又看了一遍。牌背的深蓝色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点油光。随后他把牌丢在桌上。
「明天带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冷，像是在答应一件很普通的事。
千夜眨眨眼，大概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准备好的后续挑衅台词和勉为其难地赦免他受这次惩罚的想法全部落空。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声「唉？」
悠起身走到教室后门口。他站在门框边，扭头狠狠道，「你、俩、继、续、在、这、儿、腻、歪、吧！」
冷淡淡地说完他走出教室。走廊的穿堂风带着湿气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把书包挎在肩上往楼梯口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