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耶站在废墟中央。
下一刻，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骤然扩散。
蕾雅的动作僵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座看不见的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只能勉强站稳，握着双刀的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种感觉……
她曾经感受过。
就在她与芙兰出生的那一天。
“还记得那天……”
蕾雅抬起头，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莎耶便一把抓住莎陇，直接将它朝着蕾雅甩了过去。
“喂！等等——”
莎陇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漆黑的弧线。
紧接着，莎耶本人也跟了上去。
轰！
她一拳贯穿了蕾雅的身体。
蕾雅低头看着胸口的大洞，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你倒是等我回忆一下啊！！！”
莎耶收回拳头，满脸不屑。
“切～难不成我还得等着你喊什么友情啊、羁绊啊，然后突然爆种吗？”
她伸手接住落下来的莎陇，顺便揉了揉它的脑袋。
“这种套路早就过时啦！”
“姆！”
莎陇认真地附和了一声。
虽然它根本不知道莎耶说的是什么，但妈妈说得对就完事了。
蕾雅捂着胸口，身体表面的粒子不断修补着伤口。
她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悲伤有些可笑。
“……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说谁呢？”
莎耶立刻不乐意了。
“我可是正儿八经的人形生物！”
莎陇也跟着点头。
“姆！”
“你看，连孩子都这么说！”
蕾雅：“……”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发现自己根本吸不进去。
因为莎耶的气息还压在她身上。
“可恶……”
蕾雅咬紧牙关。
她明明已经不断增强自己的力量，明明已经把莎耶逼到了濒临崩溃的地步。
可为什么，仅仅是这个家伙认真起来，就让她产生了如此强烈的绝望感？
这种感觉……
和那一天一模一样。
母亲离开她们的那一天。
“母亲……”
蕾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莎耶看着她，歪了歪头。
“喂，你怎么又开始发呆了？”
她凑近了一点。
“而且，你真的好弱啊。？”
蕾雅没有回答。
她的意识逐渐沉入了记忆深处。
绝望。
熟悉的绝望。
那一天，也是这样的感觉。
仿佛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眼前的一切。
“喂！”
莎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别进回忆啊！”
蕾雅没有反应。
“喂！听见没有！”
莎耶转头看向莎陇。
“她是不是坏掉了？”
莎陇歪了歪脑袋。
“姆？”
莎耶想了想，忽然一拍手。
“哦！我懂了！”
“肯定是那种重要角色回忆过去，然后突然获得力量的环节！”
她叉起腰，满脸嫌弃。
“真麻烦。”
说是这么说，她却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她也有一点好奇。
蕾雅到底在回忆什么？
而且，如果不让她把话讲完，这场战斗未免也太单调了。
莎耶挠了挠头。
“算了，就看一眼吧。”
于是，她凑了过去。
下一瞬，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蕾雅甚至还没有真正理解这个世界。
我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芙兰。
她就在我身边，红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茫然。
而在她身后，是一片荒芜。
没有房屋。
没有树木。
没有任何熟悉的东西。
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恐惧像冰冷的水一样漫了上来。
我下意识地抱住了芙兰。
她的身体也在颤抖。
可是，当她察觉到我的恐惧时，还是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没事的，别害怕。”
她说得很轻。
明明自己也害怕得不得了，却还是先来安慰我。
我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没有声音。
没有预兆。
她就那么出现了。
那是我们的母亲。
她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
庞大、深邃，可怕但令人本能地想要接近。
那种感觉，和如今莎耶认真起来时的压迫感十分相似。
我与芙兰都僵住了。
然而，这种压迫感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母亲突然冲过来，一把将我们抱进怀里。
“呜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得很大声。
大到我和芙兰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道歉。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我只知道，她的怀抱很温暖。
温暖得让我不想离开。
于是，我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服。
芙兰也一样。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依偎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芙兰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母亲……为什么？”
母亲慢慢松开我们，抬起手擦了擦眼泪。
“因为……”
她吸了吸鼻子。
“因为，再过不久，你们就要死了啊！！！”
她说完，又哭了起来。
我愣住了。
死？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句话。
芙兰比我更快地问出了口。
“死……是什么？”
母亲的哭声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我们，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就是再也不能开心，再也不能**……”
她突然顿住。
随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再也不能做快乐的事情啦！”
芙兰歪了歪头。
“什么是快乐的事情？”
“比如吃好吃的！”
母亲立刻回答。
“比如睡觉！比如玩耍！比如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她越说越兴奋，甚至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哭。
“还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事情！”
“好可爱！！！”
她忽然捧住芙兰的脸，开始疯狂揉搓。
芙兰：“……”
我：“……”
母亲真的很奇怪。
刚才还哭得像是世界末日，现在却又开心得不得了。
而且，她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我们两个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只能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她们。
直到母亲突然转过头。
她和芙兰几乎同时向我伸出了手。
“蕾雅，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
然后扑进了她们的怀里。
我们三个人抱在一起。
母亲的手臂紧紧环绕着我们。
她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我只能和你们在一起最后一会儿了。”
她轻轻抚摸着我们的脑袋。
“所以，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给你们。”
她先看向我。
“你叫蕾雅。”
我点点头。
“你是姐姐。”
她摸了摸我的头。
“以后要保护好妹妹，知道了吗？”
我又点了点头。
母亲露出了一个笑容。
随后，她转向芙兰。
“你的名字叫芙兰。”
芙兰认真地看着她。
“虽然你姐姐有些笨，但不要嫌弃她哦。”
“嗯。”
芙兰答应得很认真。
母亲又把我们两个一起搂进怀里。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就只有你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她的声音渐渐变轻。
“所以，要好好照顾彼此。”
“知道了吗？”
“嗯。”
我和芙兰同时回答。
那时的我还不明白。
为什么母亲会突然出现。
为什么她会哭得那么伤心。
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我只知道，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母亲的怀抱。
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在同一时间里，既那么悲伤，又那么温柔。
“喂。”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
“还没回忆完吗？”
母亲与芙兰同时一顿。
我也愣住了。
因为那个声音根本不属于这段记忆。
我慢慢转过头。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
莎耶。
她一只手抱着莎陇，另一只手还在挠头。
“咦？”
她环顾四周。
“这是哪？”
随后，她看见了母亲。
“老妈？！”
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
没有人回答她。
莎耶又看了看周围。
“喂！听得见吗？”
依旧没有反应。
母亲和芙兰仿佛根本没有感受到她的存在，仍然沉浸在那段回忆里。
莎耶顿时急了。
“别随随便便闯进别人的回忆啊！！”
她抱紧莎陇，四处张望。
“喂！你们倒是理我一下啊！”
没人理她。
莎耶抓了抓头发。
“可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莎陇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姆？”
“没事，乖宝。”
莎耶揉了揉它的脑袋。
“妈妈现在正在研究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指了指四周。
“比如说，怎么出去。”
说完，她开始在这片回忆里到处乱逛。
她先是试着敲了敲地面。
没反应。
又抬手拍了拍空气。
还是没反应。
最后，她甚至绕到母亲身后，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脸。
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莎耶沉默了。
“……”
“哦。”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投影啊。”
紧接着，她又摇了摇头。
“不对，投影为什么能摸起来这么真实？”
她想了半天。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嗯……总之先去找时光机吧！”
“找你妹啊！！！”
蕾雅的声音终于从记忆深处传来。
莎耶立刻转过头。
“你醒啦？”
“谁让你进来的啊！！！”
“我也不知道啊！”
莎耶理直气壮地摊开双手。
“我就是看你一直发呆，想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
蕾雅几乎要被她气疯。
“那你现在看完了，赶紧出去！”
“哦。”
莎耶点点头。
然后低头看了看脚下。
她忽然发现，这片回忆的地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它不像真正的土地。
反而有点像一层铺在地上的墙纸。
莎耶蹲下身，伸手摸了摸。
“咦？”
她用指甲抠了抠地面。
边缘居然真的翘起来了一点。
莎耶的眼睛瞬间亮了。
“哦哦哦！原来还能这样！”
“等等！”
蕾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你要干什么？！”
莎耶没有回答。
她抓住那块翘起来的边缘，双手一用力。
撕啦——！
整片回忆被她硬生生从地面上撕了起来。
四周的景象顿时开始扭曲。
母亲的身影、芙兰的身影，以及那片荒芜的土地，全都化作了薄薄的一层，随着莎耶的动作被卷了起来。
蕾雅的声音变得惊恐。
“你给我住手！！！”
莎耶抱着那一大块回忆，认真端详了片刻。
“嗯……”
她凑近闻了闻。
随后，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好香！”
蕾雅：“……”
“你到底想干什么？！”
莎耶没有理她。
她张开嘴，直接咬了一口。
咔嚓。
回忆的一角被她咬掉了。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味在她口中化开。
那不是糖果的甜，也不是糕点的甜。
而是一种更加柔软、更加深沉的味道。
像是某个被珍藏了很久的拥抱。
像是第一次被人叫出名字时的温暖。
像是在漫长的孤独中，突然有人告诉你——
你不是一个人。
那股甜味顺着喉咙流进心里。
莎耶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眨了眨眼睛。
然后又咬了一大口。
“唔……”
她露出了极其满足的表情。
“好吃！”
蕾雅彻底呆住了。
“你……你就这样吃了？！”
莎耶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
“嗯！”
“那可是我的回忆啊！！！”
“我知道啊。”
莎耶又咬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你要不要尝一口？”
蕾雅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不了。”
“真的很好吃哦。”
“我说了不要！”
“好吧。”
莎耶遗憾地耸了耸肩。
她又吃了几口。
直到那片回忆彻底消失，周围的景象也随之崩散。
最后一口咽下时，莎耶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啊……”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满足了。”
那不是普通食物能够带来的满足。
没有油脂，没有肉香，也没有任何可以用舌头分辨的复杂味道。
但那种感觉，却比她吃过的任何东西都更加充实。
就像是终于吃到了一份真正想吃的东西。
莎耶拍了拍肚子。
“好吃是好吃。”
“就是分量有点少。”
蕾雅：“……”
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下一刻，四周的景象彻底消失。
战场重新出现在两人眼前。
焦黑的大地。
破碎的山脉。
尚未熄灭的火焰。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蕾雅仍然被莎耶的拳头贯穿着身体，整个人像一串糖葫芦一样挂在她的手臂上。
莎耶低头看了看她。
“嗨～”
她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应该说好久不见吗？”
蕾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又抬起头，看向莎耶。
她的表情已经彻底失去了管理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