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雅无力地躺在地上。
四周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焦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偶尔有几缕黑烟从裂开的地面升起。
莎耶蹲下身，伸手戳了戳蕾雅身上的伤口。
“虽然作用不大，但至少够你坚持到我们打完了。”
蕾雅眼角抽搐了一下。
“啧……谢谢了……”
嘴上这么说，她却连抬起手给莎耶一拳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空中缓缓落下。
芙兰望着眼前残破的两人。
她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可到了嘴边，那些话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低下头，默默脱掉了身上的斗篷。
斗篷落地。
血红色的鳞片从她的皮肤下浮现，沿着肩膀、手臂与腰腹蔓延。原本看起来有些纤细的尾巴骤然变得粗壮，在身后缓缓甩动。
紧接着，一双巨大的翅膀猛然展开。
阴影笼罩了焦土。
莎耶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嗷吼！比基尼龙娘！好色哦～你是想勾引我吗？姐姐～”
芙兰没有理会她。
她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向莎耶。
然后——
一拳砸在了她的脸上。
轰！
莎耶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远处一块烧得通红的岩石，身影消失在翻滚的烟尘之中。
“芙兰……”
蕾雅躺在地上，望着那个背影。
她认得那双翅膀，也认得那些鳞片。
那是她的妹妹。
是那个总喜欢睡觉、被人吵醒就会发脾气、明明很强却懒得动手的妹妹。
也是那个在她们刚刚诞生时，被母亲交到她手里的妹妹。
——姐姐要保护好妹妹。
母亲曾经这么说过。
可现在，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更别说保护芙兰了。
“……”
蕾雅咬紧牙关，手指在焦土上抠出几道浅浅的痕迹。
明明说好了，要由我来保护你。
可我究竟做了什么？
“呸！”
烟尘之中，传出了莎耶愉快的声音。
“好热情啊～姐姐～”
她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半边脸上的血肉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露出了底下的骨骼。诡异的是，那些伤口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愈合，甚至连最基本的止血都做不到。
莎耶对此却毫不在意。
她蹬地冲出，借着冲刺的力量高高跃起，一记飞踢直奔芙兰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然而，被踢中的芙兰纹丝不动。
反倒是莎耶被反震得倒飞出去，落地时在焦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沟壑。她的腿部肌肉更是在那一瞬间被震得撕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芙兰缓缓收回目光。
“……认真点。”
她的身体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如果说之前的芙兰看起来像个发育不良的初中生，那么现在的她，就像一位身高接近一米八的超模。
只不过，这位超模浑身长满了血红色的鳞片，背后拖着一条粗壮的尾巴，双手的利爪也膨胀到了足以轻易撕裂钢铁的程度。
她只是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令人本能地想要逃离的危险气息。
不远处，莎耶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她没有因为攻击失效而沮丧。
恰恰相反。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就像一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哎呀呀……”
莎耶试着站直身体，却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火焰自她脚下轰然升起！
烈焰从四面八方合拢，将她吞没。
与此同时，芙兰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她一跃而起，巨大的翅膀在身后展开，随后猛然俯冲而下。
轰！！！
一记势大力沉的重击狠狠砸在莎耶头顶。
莎耶就像被全力踢飞的足球一样弹上半空，紧接着便被翻涌的火焰彻底吞噬。
火光映红了芙兰的脸。
“你怎么把她杀了？！”
躺在地上的蕾雅猛地抬起头。
“没，还活着。”
芙兰平静地回答。
下一秒，火焰内部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啊啊～我很怕热的～”
轰！
烈焰被一双手从中间撕开。
那动作轻松得就像撕开一个塑料袋。
莎耶从火焰中走了出来。
她的身体依旧伤痕累累，表面却覆盖着一层漆黑的薄膜，仿佛一件紧贴着身体的黑色外衣。
那层薄膜顺着她的四肢缓缓流动，将破碎的血肉与裸露的骨骼包裹起来。
莎耶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手拍了拍肩膀。
“不得不说！”
她突然兴奋地大喊。
“我家孩子太棒了！根本一点都不觉得热！”
“姆！”
莎胧在她身上鼓起一个小小的脑袋，骄傲地应了一声。
“我就说吧。”
芙兰看着这一幕，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当然看得出来。
莎耶的身体并没有恢复。
那些本该重新生长的血肉依旧残缺。只是莎胧将自己化作一层包裹，勉强替她维持着身体的完整。
可即便如此，莎耶身上的气息还是变了。
那股令人厌烦的、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力量，再一次从她身体深处涌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办法完全恢复……”
莎耶握了握拳，感受着重新回到身体里的力量。
“不过这样就够了。”
芙兰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
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毕竟，我们要公平地战斗，对吧？”
她微微俯下身，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对吧，小莎耶？”
“没错没错！”
莎耶也跟着摆好姿势。
她歪了歪头，嘴角咧开。
“那——”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下一瞬间，拳头已经同时抵达对方的脸前。
砰！
芙兰纹丝不动。
莎耶却被打得向后退了两步。
她晃了晃脑袋，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
“再来！”
砰！
又是一拳。
砰！
第二拳。
一开始，芙兰甚至不需要移动脚步，就能轻松接下莎耶所有的攻击。
可渐渐地，她的脑袋开始出现细微的偏移。
随后是肩膀。
再然后，她不得不抬起手臂，抵挡那些越来越沉重的拳头。
莎耶的出拳越来越重。
每一次碰撞，都像有一柄巨锤砸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原本足以让莎耶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害，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不明显。
她的身体依旧没有恢复。
但她正在适应。
适应疼痛。
适应破损的身体。
适应这场本该让她彻底倒下的战斗。
芙兰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啧！”
她忽然张开手掌。
五指间的利爪骤然伸展。
下一刻，她向前一步，手掌直接贯穿了莎耶的腹部。
噗嗤！
鲜血喷溅。
芙兰没有停顿，手臂顺势横扫，锋利的爪子直接切开莎耶的腰腹。
莎耶的身体顿时向两侧分开。
此刻，她只剩下侧腹的一点皮肉与脊椎勉强连接着上下半身。
“姆……”
莎胧发出一声痛苦的低鸣。
它蜷缩起来，黑色的身体剧烈颤抖，却还是努力舒展开来，重新贴住莎耶残破的躯体，用自己的身体填补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
莎耶倒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手撑着地面，勉强坐了起来。
芙兰站在她面前。
“还不肯认真吗？”
莎耶低着头。
忽然，她肩膀抖了起来。
“噗……哈哈哈哈！”
她竟然笑出了声。
芙兰的眉头越皱越紧。
莎耶伸出手，慢慢探进自己腹部那道巨大的伤口，在里面摸索起来。
手指拨开破碎的血肉，碰到断裂的骨头，又往更深处探了探。
那模样，就像一个丢了东西的人，正焦急地在口袋里翻找。
“找到了。”
莎耶的眼睛亮了起来。
芙兰看着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在这里是再生不了的。”
她冷冷地开口。
“除非我们其中一个死掉。”
“我知道啊～”
莎耶头也不抬地回答。
“即使这样，你也不肯认真吗？”
“因为那样会变得很无趣啊～”
莎耶终于把手抽了出来。
她抬起头，冲芙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对吧？”
芙兰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走到莎耶面前。
她低头看着这个浑身破烂、几乎连身体都拼不完整，却依然笑得没心没肺的家伙。
“你这家伙……”
她刚要开口。
下一瞬间，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芙兰低下头。
一道狭长的伤口，从她的腹部无声地裂开。
鲜血沿着鳞片缓缓流下。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莎耶手中握着的东西。
那是一柄用骨骼制成的短刀。
刀刃参差不齐，边缘甚至还挂着破碎的组织，却在焦土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泽。
莎耶晃了晃手里的骨刀。
刀刃上的鲜血滴落在地。
“……”
芙兰看着自己的伤口，又看了看那柄刀。
莎耶则一脸嫌弃地掂量了两下。
“不好用。”
咣当。
她随手将骨刀丢到了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