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执行者,是我

作者:是一只曦ya 更新时间:2026/10/26 19:07:18 字数:4855

不知道过了多久,御子曦的手指动了两下。

他的意识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第一个反应是疼,随后是口渴,最后才是他逐渐恢复的意识——他没死。

他躺在石面上,身下是干的,血迹似乎消失了。他硬撑着坐起来,身上缠着一些奇怪的丝线,正在脱落。伤好了大半,左腿能动了,肋骨还疼,但已经不像断了。他抬起头,看见神殿中央悬浮着一块碎裂的东西,发着蓝色的光。四周的墙壁上是他看不懂的壁画。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香味。

他不认识这里。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

他唯一记得的是大壮——那最后一刻,依旧亲切的面庞。

其他的,一片模糊……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摸了摸腰间,老陈给他的刀还在。他握住刀柄,慢慢站起来,靠着墙壁,环顾四周。

出口在哪?有没有人?有没有危险?

“你醒了。”

声音响了。苍老、平静,像是从他脑子里长出来的。

御子曦猛地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抽出刀横在身前,惊恐地四处张望。

“谁?”

“我在这里。”声音顿了顿,“你看到的光,是我。”

循着声音,御子曦盯着那块碎裂的东西。他没有靠近,反而退了一步。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什么东西在说话?在哪?为什么只有声音?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

他见过太多陷阱。废墟里有会模仿人声的怪物,有利用声音引诱拾荒者的法骸。

他见过太多骗人的东西了。

“你到底是谁?”

“我一直等你。”

“等我?”御子曦的刀没有放下,但脸上多了一丝疑惑,“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执行者的后裔。”

御子曦沉默了几秒——执行者。他似乎听老陈说过:天枢城邦好像在抓一种叫“执行者”的人。具体是什么,他不清楚。只知道很危险。

“我不知道什么是执行者。”御子曦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后裔。你认错人了。”

“不必紧张和怀疑,御子曦。”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御子曦的心头一紧,刚刚略有放松的手此刻握得更紧,甚至有些在发抖。

“我什么都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神。”

“神?”

他笑了一声。那种笑很冷,带着底层人特有的嘲讽。

“神早死光了。大灾变之后,这个世界就没有神了。你现在跟我说神?”他啐了一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它说,“神死了。”

御子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东西会承认。

“但执行者没死。执行者一系的血脉还在,现在就在你身上,而我是最后一抹神识,我的任务就是等待你,引导你。”

“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那声音依旧冷静,“在大灾变的最后关头,执行者将一滴血落入凡尘,留下了神明的最后一脉,传到你父亲身上,再传到你身上——只可惜,你的父亲在见到我之前就已经离世了。”

“我父亲?”御子曦冷哼一声,“神明说瞎话都不打草稿的吗?”

那声音没有立刻搭话,而在短暂的沉默后,用更加平淡的语气继续说着:

“你的父亲叫御长明,母亲叫苏晚。你们曾住在墟外东边的废弃水厂里。你六岁那年冬天……”

“闭嘴!”

父母的名字,御子曦从未告知过任何人,或者说在他们死之后,这个秘密就跟着死在了他的心里——但眼下,这不知究竟是何的声音竟然会精准地说出这个半步入土的秘密。

“你到底是谁?!”御子曦手中的刀不曾放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过我是神,”那声音此时有了一些得意,似乎是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末法时代,我的力量虽不及曾经,但起码能做到监视。”

“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很多很多,包括你父母的死亡……”

神殿中央的碎片亮了一下。金色的光汇聚在墙壁上,像一面镜子,慢慢凝成了一幅画面。

御子曦看见了一座废弃的水厂。他认识那个地方。那是他六岁前的家。

画面里,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夜色中奔跑。女人抱着一个孩子,男人在旁边护着。他们身后,几个穿着黑色铠甲的人追了上来。

女人把孩子塞进一堆垃圾里。她低头看了孩子一眼,嘴唇动了动,用垃圾将孩子掩盖住,做完这一切后,她和男人转身朝反方向跑,把追兵引开。

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

御子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他们是被猎神者杀死的。”

“猎神者……”

御子曦的记忆早就因多年的拾荒生活变得混乱不堪,但是他一直以为父母是死在法骸的手里。

但如今,杀死父母的居然是自己的同类……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天枢城邦的高层怕你们。”

“怕?”御子曦抬起头。

“大灾变之后,神法俱灭,高等人类建立了城邦。他们有了权力,有了富贵,有了秩序。但执行者不同。执行者的力量来自旧神时代,如果觉醒,就不受城邦控制。如果执行者出现,找回力量,把世界重新带回神纪元,天枢的统治就会被动摇。所以从几百年前开始,他们要猎杀一切可能成为执行者的人。你的父母,就是被他们杀死的。”

御子曦没有说话。

他们是为了保护他死的。他们是被杀的……被那些坐在内城高塔里的人,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杀掉的……

那些人住在干净的街道上,吃着烤肉,喝着美酒,把吃剩的饭菜倒进垃圾桶。而他和他的父母,在垃圾山里翻食,在废墟里求生。那些人什么都有,但他们还是怕。怕到要杀光所有可能威胁他们的人。怕到连废墟里的穷人都要赶尽杀绝。

他恨。

他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受到恨。不是饥饿,不是恐惧,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烧的东西。

“那些穿黑甲的人是谁……”

“他们就是猎神者。天枢城邦的猎犬。”

御子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眶发酸,但他没有哭——多年的拾荒生活让他早就忘了怎么哭,他只是把那团火压进胸口,闷闷地烧着。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因为你需要知道真相。”

“真相?”

御子曦抬起头,看着那块碎裂的东西,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但那股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他的眼神变得冰凉,甚至冷笑了一声。

“知道了真相,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你不想报仇么?”

“想,我当然想。”御子曦的声音很尖锐,但很快却又像是泄了气一样,“可我能怎么办呢?我只是个拾荒者,我连内城都进不去……”

“我可以帮你,指导你”

“帮我?”御子曦眼中闪过一丝光,说不清是希望还是疑惑,“怎么帮我?”

“找到三十六诸天。”

“谁?”御子曦的眼中只剩疑惑,“他们是谁?”

他们是诸神的继承者,散落在这片大地上,和你一样,是神的后裔,他们的力量可以保护你,也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活下去。帮你……报仇。”

御子曦沉默了很久。报仇。这个词在他心里烧。

“他们在哪?”

“很远,我也说不清楚。但我会给你力量,让你能找到他们,并用这股力量,做你想做的事情。”

“什么力量?”

“执行者的力量——大灾变之后,诸神寂灭,法则崩坏,法骸遍地。人类在废墟上建立了新的秩序,但那秩序是假的。执行者的力量来自旧神时代,是神的力量,可以让你不再是一个拾荒者,让你拥有对抗任何的力量。”

御子曦没有说话。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突然,那么不可思议,就像是在做一场梦……

但他有其他选择吗?

“告诉我怎么用。”

“不要着急,”那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现在太过虚弱,我如果将所有的神力全部给予你,你会承受不住的。”

“那我到底要怎么做?”

“我可以给你一小股力量,先逐渐适应。”

话音刚落,一股淡蓝色的能量波纹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冲出,毫无征兆冲向御子曦,逐渐进入他的经脉,血管,和他的五脏六腑。

“啊!”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燥热的能量,一股强大的力量——一股他从未感觉到过的,难以言语的强大

但他也感觉到另一件事。那股力量在往里走。往更深的地方走。像是一根尖钉,死死的扎进了他的骨髓中

他的左小臂,似乎是被一层薄薄能量包裹,变成了一抹幽蓝

他暂时没有在意。

“现在,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去寻找,你真正的力量。”

………………

在那声音的指引下,他走出神殿,爬回地面。天快亮了,法骸也慢慢回到了阴影中。

他其实可以不回去的,风险太大,但他还是回去了。他想告诉老陈大壮的事。他想看一眼小满。他至少……要道个别。

他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营地的轮廓。

小满第一个看到他。她跑出来,站在营地入口,看着他。

“你的手……”

“这是……”

“啊!”

御子曦还在想怎么回答,阿鼠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阿鼠的眼睛在御子曦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他的左臂上。蓝色在晨光里发亮。

阿鼠的脸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两步。嘴唇在抖。

那是他曾经在内城外墙上,通缉令中所描述的特征。

“你……是执行者!”

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见了。

“执行者”三个字,像石子扔进死水。营地的人一个接一个探出头来,看着御子曦,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瞳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金色。

“猎神者在找的就是你!?”

阿鼠在喊,喊给所有人听。他其实也不知道执行者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内城的人在抓这种人。他只知道,和这种人待在一起,会死。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开始骂。有人抄起了棍子。

刀疤站了出来,他和阿鼠一样,那两个在禁区里扔下铁管逃跑的人,把大壮和御子曦留在法骸群里的人——此刻站在人群前面,指着御子曦,骂得最狠。

“大壮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刀疤的声音最大,像是要喊给所有人听,“你是不是把大壮害死了!”

御子曦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我说大壮是被你害死的!”刀疤的声音在抖,但他没有退,“你是什么执行者,你是灾星!你把大壮害死了,你还想害我们所有人!”

御子曦看着刀疤那惊恐但又嚣张的脸,心中最先浮现的不是愤怒,而是可笑——把他和大壮扔在法骸堆里的人,是怎么能说出这些话的?!

“你……”

御子曦还没来得及说,阿鼠就在旁边附和:“对!把他赶走!猎神者来了我们都得死!”

“不能把他留在这!”

“从营地里滚出去!”

御子曦看着刀疤,看着阿鼠,看着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在垃圾山里翻食的人。他们中有的人低下了头,有的人在后退,有的人攥紧了手里的棍子。昨天他们还围在同一堆火旁,分同一块面包。今天他们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灾星。

他理解。在这片废墟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但他的心不理解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老陈从棚屋里出来了。他瘸着腿,看着御子曦,看着他的手。他的表情变了。那层警惕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道缝,底下是更深的痛苦。

“子曦,你……”

“陈叔……”

老陈没有说话。他走到御子曦面前,停了一步。很近。近到御子曦能看见他脸上的疤在抖。

“猎神者会来。”老陈叹了口气,“如果他们知道你在这里,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这……。”

“这里还有几十张嘴。有老的,有小的。有我答应过要照看的人。”

御子曦没有说话。

老陈低下头,看着御子曦的左臂。蓝纹在晨光里发亮。

“大壮的事……”老陈的声音顿了一下,“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

“走吧。”

只有两个字。

“陈叔——”

“走吧。”老陈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小,像是在说服自己,“对大家都好。”

御子曦没有动。

“刀疤和阿鼠他们跑了。大壮……用命,让我活下来了。”

……

沉默。

刀疤别过脸去。阿鼠往后退了一步。有人低下了头,有的人依旧张狂,但没有人说让他留下来。

“嗯……”

老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背过身,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御子曦也不想多说些什么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转身……

离开这……

“哥哥——”

小满的声音。她没有跑过来,只是站在营地边缘,手里拿着不知道在哪里捡来的垃圾。

御子曦回过头,最后看了她一眼,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走了。身后却没有人追出来。

他走出营地,站在废墟边缘。天快亮了,天边的云被染成灰色。

他恨那些坐在内城高塔里的人,为了权力可以随意杀人。他也恨那些朝夕相处的人,为了活命可以随时翻脸。

他不知道哪种恨更重。

三十六诸天。他不知道他们是谁,在哪,是什么样的人。他不在乎。他需要她们的力量,然后复仇……

仅此而已。

废墟的阴影里,一只法骸从裂缝中爬出来。落单的。符文忽明忽暗。它没有眼睛,但御子曦知道它在看他——因为它身上所有的符文,全部指向了他。

法骸扑了上来。

御子曦没有跑。他握住刀柄,手上的蓝色猛地亮了,瞳孔里也跟着闪过一丝蓝光。力量从全身不停地往外涌。

法骸的触手砸下来,他侧身躲开,比自己预想的要快。刀砍在法骸身上,切开符文,切开碎片。一刀。两刀。三刀。法骸的碎片散落了一地,拼合的速度越来越慢。

触手抽在他肩膀上。他闷哼一声,但没有后退,而是冲上去,用尽全身的力量一刀捅进法骸的核心。

“吼!”

法骸僵住了。身上的符文疯狂闪烁,然后一片接一片地暗下去。碎片脱落,散在地上。

它死了。

御子曦站在残骸旁,喘着气。他看着自己的手。还在发亮。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逃命的拾荒者了。

但他并不高兴。

他把刀收起来,抬头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在那片废墟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

他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

直到走进墟外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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