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老鼠,灰烬与谎言

作者:Y曼波Y 更新时间:2026/10/30 11:21:59 字数:1926

当一只老鼠其实挺不错的。

如果不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土里的话。

不过至少,不用穿那些勒得人喘不过气的高领裙子,不用去辨认那些弯弯绕绕的贵族礼仪,更不用在每天早上醒来时,去面对一座死气沉沉的宅邸。

诶,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在学院后山的一棵老橡树上安了家。确切地说,是一个被啄木鸟废弃的树洞。里面垫着几片干枯的叶子,虽然简陋,但很避风。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意识。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残留着一些非常模糊的、类似于本能的恐惧——比如害怕火,害怕高大的阴影,以及害怕那种让人恶心的、虚伪的笑声。

但作为一只花栗鼠,生存的首要任务是填饱肚子。

这几天,我摸清了魔法学院后厨的规律。每天傍晚,那个胖胖的厨娘会把一些烂菜叶和碎干果倒在后门的垃圾桶旁。我通常会趁着没人的时候,顺着墙根溜过去,用两只前爪抱起一颗碎核桃,然后迅速窜回树上。

这是我一天中最具成就感的时候。比起曾经那个空荡荡的大脑,现在这种“只为了一口吃的而奔波”的生活,简直单纯得让人想落泪。

当然,我这几天也吃到了不少“瓜”。

魔法学院里到处都在传采达公爵家的事。

“喂,听说了吗?那个疯子大小姐,在宿舍里放火自焚了!”

“听说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教会的人去查了,说那火是暗属性的黑火,把整个房间都烧空了。”

“活该!谁让她平时那么嚣张,还差点吸干了德里克少爷的魔力。这下好了,死无全尸。”

“不过,她那个私生女妹妹倒是挺惨的。听说当场就疯了,这几天连课都不上,到处在废墟里翻找。公爵府好像也不要她了……”

我蹲在树枝上,一边啃着核桃,一边听着下面路过的学生八卦。

那个私生女妹妹,大概就是那天在火场里哭得很惨的女孩吧。我脑海中闪过她趴在地上、用双手抓着灰烬的画面。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我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把这些奇怪的念头赶出脑海。

我是一只老鼠。那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命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那天傍晚,我为了躲避一只野猫,顺着排水管误打误撞地爬进了一个半开着窗户的会议室。我躲在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会议室里有人。

一个是穿着一身考究制服、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我好像认得他。其实我不记得他是谁,但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本能告诉我,这个人很危险。另一个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好像叫什么德里克。

“艾略特殿下,那个怪物的死,已经盖棺定论了。教会法庭确认那是失控导致的意外自焚。”一个坏坏的声音透着一丝得意和病态的兴奋,“这下,您已经完全达成您的目的了!”

金发男人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银怀表。那是第一王子,艾略特。

“我的目的?意外?”王子嗤笑了一声,“德里克家族为了将采达一族拖垮,你们使了什么勾当我都一清二楚,你当我是傻子吗?她前几天还活得好好的,连课都懒得去上,会突然在审判前一天自焚?”

德里克颤抖了一下:“殿下,您的意思是……”

“是你们做得太过火了。”王子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压迫感,“我默认让你们去施压,是为了逼她露出破绽,逼她隐藏的力量出来,我有让她死吗?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动她身边的人?那个护卫呢?那只老鼠呢?”

德里克瑟缩了一下:“我们……我们只是掐死了一只老鼠,想吓唬吓唬她。谁知道她就像疯了一样……”

“一只老鼠。”艾略特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我吓得立刻缩进窗帘的阴影里,连尾巴都绷直了。他距离我只有不到半米远。

“一只老鼠,逼死了一个原本已经想认命的公爵长女。”艾略特冷笑了一声,“德里克,你不仅蠢,而且瞎。她不是疯了,她是彻底死心了。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因为她把所有的退路都斩断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人死了,戏还得唱下去。”艾略特垂下眼眸,看着窗外的夕阳,“采达公爵放弃了长女,现在王都的贵族们都觉得公爵府是个没有底线的笑话。你们现在还有当我狗的资格,下不为例,回去告诉你父亲,让他收敛点。如果他再敢擅作主张,我就让他去陪那个长女。”

德里克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会议室。

房间里只剩下艾略特一个人。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许久之后,轻轻叹了口气。

“伊芙琳……”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非要跟在她身边,现在她死了,你又要怎么办呢。”

我趴在窗帘后面,小小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这个叫艾略特的人,好像一直在算计着什么。而他口中的那个“伊芙琳”,现在似乎处境非常糟糕。

“真麻烦啊……”我用老鼠的思维在心里感叹。

我顺着原路退出了会议室,爬回了外面的树丛里。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算计得这么深。

但我得承认,那个叫伊芙琳的女孩,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那天她的眼泪,真的是烫的。

我坐在树枝上,看着远处的月亮。

如果我不去看看那个女孩的话,大概连今晚的核桃都吃不香了吧。

我叹了口气,从树上滑下来,朝着那个被烧毁的隔离宿舍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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