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下了地狱。
但没有地狱的火光,也没有刺骨的寒冷。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够传来痛觉。因为,这具身体已经没有“痛觉”这种东西了。
我的视野变得极其奇怪。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比高大,曾经那张平坦的桌子,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座高耸的悬崖。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焦糊味和烧焦的木头气息。
我动了动身体。
毛茸茸的触感。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扫过地面。
我愣住了。
我低下头,看见了一双短小的、满是泥污的爪子。
伯爵的爪子。
我本能地想要抬起手摸一摸自己的脸,但抬起手的动作,变成了爪子在空中徒劳地抓挠。
我爬到了一个碎裂的镜子面前。镜子里,那团焦黑的、毛发脱落了大半的、眼睛有些浑浊的花栗鼠,正呆呆地看着我。
我……是谁?
脑子里是一片空旷的虚无。就像是被大火烧过之后的荒地,什么都不剩了。
我记得一场大火。但我叫什么名字?这是哪里?我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一阵剧烈的头疼传来(不,老鼠应该不会头疼,这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战栗)。只要我试图回想,就会有一阵极其强烈的排斥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回想过去。
“格蕾娜……格蕾娜……”
外面,传来了一声极其凄厉的喊叫。
“大小姐!!!”
一个高大的、穿着破烂皮甲的男人撞开了已经烧成焦炭的房门。他像疯了一样在废墟里扒拉着,双手被烧焦的木炭烫出了血,却依然在拼命寻找。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华贵校服的女孩。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看到满地的灰烬,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姐姐……姐姐!你在哪!”
女孩的哭声撕心裂肺,像是一把破钝的刀子在割着喉咙。她趴在黑色的灰烬里,用手去抓那些烧得面目全非的东西,希望能找到一点哪怕像人的骨头。
我看着他们。
我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野兽一样的呜咽。
我看着那个女孩哭得干呕,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蹲在角落的房梁上,眨着那双小小的、属于花栗鼠的圆眼睛。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哭谁。
只是觉得,那个女孩的眼泪,看起来好烫。
男人在废墟里翻找了很久,什么都没找到。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暗火加上结界,把里面的一切都化为了虚无,只剩下黑色的印记。
“二小姐……”男人沙哑着嗓子开口,“大小姐她……她连骨头都没留下……”
女孩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空洞洞的,像是个死了的人。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伊芙琳小姐!”男人赶紧抱住她。
我爬上窗台,看着外面的阳光。
阳光很好。跟那个阴冷的雨天完全不一样。
我拍打着那条毛茸茸的尾巴,顺着窗台,悄悄爬进了外面的树丛里。
反正,这里已经没我的事了。我是个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的游魂。大概是因为某种我无法理解的魔力,附着在了这只死去的动物身上。
以后,该去哪呢?
我不知道。
好困呐。
不过,作为一只老鼠,应该不用去上什么魔法学院,也不用去面对什么法庭审判了吧。
那还挺好的。
于是,我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