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像无数把生锈的铁钩,要把我的肺从胸腔里硬生生扯出来。
灾厄之核在我胸口疯狂地收缩,像一个溺水的心脏。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彻底沉底的时候,它突然极其暴戾地爆开一团黑火,硬生生把我从水下推了上去。
我重重地砸在一块浮冰上,咳出了大口的冰水,连带着黑血。远处的黑帆船还在原地打转,石柱的断裂显然让他们焦头烂额。我趴在浮冰上,用断剑当桨,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漂流了半天,直到被海浪推上了一片乱石滩。
如果换做常人,大概已经死透了。但我居然还能站起来。
我沿着海岸线往回走,想看看有没有莉亚他们留下的痕迹。但没走多远,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我心里猛地一沉。
我顺着气味,跌跌撞撞地翻过一道冰脊。眼前的景象,让我极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是那个废弃哨塔的背面。
圣堂骑士长和那几个伤员,全死在了这里。他们背靠背围成一圈,身上插满了黑色的冰锥和箭矢。骑士长的佩剑断成了两截,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瞪着西方。
他们到底还是没走脱。灰斗篷分出了一部分兵力,从另一侧包抄了他们。
“莉亚……”我疯了似地冲进那堆尸体里,双手极其粗暴地扒拉着。
在骑士长冰冷的尸体后面,我找到了她。
她没死。但比死了更让我窒息。
莉亚蜷缩在雪坑里,浑身发抖。她眼部的皮肤没有流血,也没有伤口,但那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变成了极其诡异的灰白色。两行凝固的黑色血泪挂在她的脸颊上。
“莉亚。”我扑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听到我的声音,她猛地打了一个寒颤,极其恐慌地伸出双手在空气中乱抓:“大个子?大个子是你吗?为什么天黑了?为什么点不亮骨片?我看不见了……雷恩,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哭得喘不上气,那双灰白色的盲眼无助地瞪大着。我死死把她抱在怀里,胸口那颗灾厄之核剧烈地跳动着,痛得我无法呼吸。
“没事了。我在这里。”我极其干涩地开口,用粗糙的手捂住她的眼睛,“只是一个恶作剧,睡一觉就好了。”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撒的谎这么没有底气。
莉亚在我怀里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才极其疲惫地睡了过去。我抱着她,在哨塔背风的墙根下坐了一整夜。
我回头看了一眼北方。那道高耸的冰墙就在视野的尽头,那里有极北的雪,有圣堂的废墟,还有一个未完成的执念。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瞎了双眼的莉亚。
“看不了雪了。”我极其嘶哑地对着那阵北风说了一句。
我扯下了骑士长身上沾血的白色披风,把莉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背在自己的背上。我提起了那把断剑,转过身,面朝南方。
极北的风在我背后呼啸,而我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南方走去。那里有依然活着的世界,有霜镇,有王都,有满地的贵族和算计。但至少,那里不会冻死人,那里比这安全,这里狠残酷。
我现在不会再去看雪了,我要把这个小瞎子,送回到有阳光的地方去。
哪怕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