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路,比北上时要漫长得多。
莉亚瞎了之后,几乎丧失了所有的行动能力。她不肯松手,只要我走快一点,或者风吹得大一点,她就会死死抓住我的衣领,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我只能在背后用骑士长那件带血的披风把她裹紧,用绳子绑在背上,像背着一个极其脆弱的行囊。
灾厄之核的抽血越来越频繁。它像个有了胃口的活物,每隔两个时辰就要从我的经脉里卷走一批魔力。我连走路的姿势都开始变形,左腿因为长期被抽干魔力,已经有点使不上劲了,走起来一瘸一拐的。
过了冰原的边界,雪渐渐变小了,风也不再像刀子一样割人。但莉亚的情况却越来越差。她开始发烧,浑身滚烫,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或者极其惊恐地挥舞双手:“大个子,我眼睛好疼,像有火在烧。”
那是灰斗篷的诅咒魔法在侵蚀她的神经。
“忍一忍。很快就到镇子了。”我哑着嗓子哄她,但脚下的路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
我们沿着一条被冻裂的商道走了三天。干粮早就吃完了,我靠着在雪地里挖出来的冻草根,嚼碎了再喂给她。那玩意儿苦得发涩,但莉亚一声都没吭,咽下去了。
第四天傍晚,我们终于看到了一个有烟的地方。
那是霜镇外围的一个废弃驿站,以前大概是给来往商队换马的地方。现在被人用木栅栏围了起来,里面搭着几个极其破败的帐篷。几个穿着破烂皮袄的流民正围着一堆火烤手。
我背着莉亚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几个流民抬起头,看到我这副浑身是血、脸色惨白、身后还背着个瞎眼小孩的样子,都极其戒备地按住了腰间的刀。
“过路的。”我把断剑拔出来,插在脚边的泥地里,表明自己没有敌意,“我妹妹眼睛伤了,在发烧。让我们借个火,我就走。”
流民们上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一个脸上长满皱纹的老女人站起来,走到莉亚面前,扒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眼。
“这女娃的眼睛被黑魔法烧了。没救了。”老女人转过头看着我,“不过命还能保住。把她放下来,我这儿有退烧的草药。”
我极其小心地把莉亚解下来,放在火堆旁边的草垫子上。老女人弄了一碗极其浑浊的绿汤药,让莉亚灌下去。莉亚喝完之后,烧退了一点,蜷缩着睡着了。
我靠在栅栏外面,感觉胸口一阵翻涌,又咳出了一口黑血。
“你也快死了。”老女人走过来,看着我,眼神极其毒辣,“你胸口那东西,在吃你。你还能活着走到这儿,命够硬的。”
“我没事。能撑。”
“撑不了多久。”老女人指了指远处的地平线,“这往南走,大概两天,能到碎石镇。那儿有个游离的流浪魔法师,姓什么不知道,但听说他能处理一些邪门歪道的诅咒。不过收费很高。你有钱吗?”
“没有。”
“那就别去了。”老女人极其现实地摆摆手。
我没说话。只是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的那条链子。那是从雷恩的脖子上摘下来的,链子上挂着一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粗糙铁牌。上面刻着几个极其模糊的字,我认不出来,但大概是什么身份的凭证。
“这个。能换吗?”
老女人接过铁牌看了看,摇了摇头:“不值钱。不过那个流浪魔法师怪得很,说不定愿意收。”
我把铁牌收回来,重新戴好。
看着火堆旁烧得满脸通红的莉亚,我心里做了个决定。那个流浪魔法师,不管能不能治好灾厄之核,至少得把莉亚眼睛里的诅咒彻底断了,不然她撑不过这个冬天。
明天一早,继续往南走。去碎石镇。
我握紧了手里的断剑,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星。远处的黑暗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东西在等着我们。但我现在只能想到那个瞎了眼睛的小女孩,她还在梦里喊着我的名字。
雷恩。这个名字到底是谁的?我又是谁?但不管是谁,我现在还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