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那道修长的影子，动了。
他一步一步从城门的阴影里走出来，旧式铠甲上的铁片在月色下泛起冷光，一件黑色披风被夜风撩起一角。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这人高大得不像话，走路的每一步都沉稳得像是踩在我心尖上。
我抱着那口被劈成两半的平底锅，往后缩了缩，声音有点抖：
"你、你谁啊？大半夜的站在我家门口……要饭吗？"
那人停在王座厅外三步远的地方，忽然单膝跪地，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一万遍：
"金雀国御前侍卫统领，铁鹤——见过公主殿下。"
我："……"
我第一反应是：完了，撞见前朝coser了。
第二反应，面前弹出一块金色系统面板：
【系统提示：检测到旧国臣子数据苏醒……】
【子民数量：2（新增：御前侍卫统领·铁鹤）】
【铁鹤已确认对您的忠诚度：MAX】
【铁鹤技能解锁：忠诚护主（自动为你挡下一切袭击，含平底锅）】
"……等等等等，"我盯着那行"忠诚护主（含平底锅）"，大脑飞速运转，"你是NPC？你以前……是金雀国的侍卫？"
铁鹤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个"居高临下"是字面意思，他目测起码一米九，我站在他面前像个小学生。
"回殿下，正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破王冠上，又扫过那把生锈的短剑，最后落在我怀里的两半平底锅上，沉默了一瞬，"……殿下，这些年，您受苦了。"
我心里一酸，正要挤两滴眼泪，就听见他补了一句：
"……尤其是，把国库卖亏这件事。"
我：？？？
"您那把锈剑，是当年先王亲自赐下的，陪您上过十三场战事。"铁鹤面无表情地报账，"五十金的东西，您十九块九甩了，还搭上三块一的亏空。殿下，您就是这么重建金雀国的？"
"……"
"照这个速度，重建到国破，您先把自己亏破产。"
"喂！"我恼羞成怒，"你一个刚醒的NPC懂什么！我那叫……叫战略性让利！是为了冲销量！冲了销量才有热度！有热度才有钱赚！你懂直播吗你！"
铁鹤不说话了。他只是用一种"我很懂但我懒得拆穿你"的眼神看着我，半晌，从怀里摸出一本卷了边的旧账册：
"回殿下，这是金雀国旧账。末将斗胆，先替您把账理一遍。"
我看着那本比我命还厚的账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很准。
铁鹤这一夜，坐在破王座厅里，就着月光，把我干的三件事全盘了个遍：十九块九的锈剑，一百块的传送卷轴，外加"买五送王冠"的亏本促销——末了，他在账册末尾"咣当"盖下一个红印，面无表情地得出结论：
"殿下，您今日账面盈利十二万八千四百七十金；按旧国损益，实际净亏一万八千六百二十金。"
"……你说得对。"
"还有。"他翻到另一页，"您说的'战略性让利'，末将查了，属于营销话术。"
我一把抢过账册："行了行了！本公主今天学了一个词，叫'适可而止'！你再说下去我要哭了！"
铁鹤默默看我一眼，闭上嘴。
可我没放过他。
"既然你醒了，那我问你——"我眼睛一转，凑过去，"金雀国那么大，国库都空了，就没点……藏起来的东西？比如，前朝宝库？"
铁鹤的目光微微一凝，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说了，才听见他低声道：
"回殿下，金雀国确有一座前朝宝库，就在旧皇宫遗址之下。先王灭国前，将宝库封存，留待金雀血脉复兴之日开启。"
"！！"我眼睛瞬间亮了，"宝库里有啥？有多少金币？！"
铁鹤看着我，一字一顿：
"宝库内的金币，足可让金雀国在一年内重建如初。"
我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走！开库！本公主这就去把钱搬回来！"
"——但是。"
"？"
"宝库的钥匙，是一枚金雀国传国印。而传国印……"铁鹤顿了顿，"当年灭国时，被先王作为陪葬，封进了旧皇宫最深处的地宫。"
我："……"
"地宫入口，锁着九重古阵。解阵需一位金雀血脉的当代皇室，亲自以血启封。"
我看了看自己白白嫩嫩的手，又看了看铁鹤，试探道："……抽我的血？"
"正是。且只认当代在世的皇室嫡系血脉。"
我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做出一个决定：
"那好办。"我把手往他面前一伸，闭眼，"你抽！本公主是金雀国最后一个皇室了，嫡系！正宗！血脉杠杠的！"
铁鹤静静看着我，又补了一句：
"只是——那地宫里的古阵，是先王以'镇国'之名设下的。开阵需以血脉为引，代价是……"
"是什么？"
"启阵者，需以自身一缕金雀血脉为祭，永久损耗一分国力根基。且宝库开启之日，全服公告，举世皆知。"
我伸出的手，又缓缓缩了回来。
"……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比如，多开几场直播？"
铁鹤没有嘲笑我。他只是又摸出那本旧账册，翻开新的一页，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道：
"回殿下，末将已为您拟好三策。其一，先以直播稳住基本盘，积攒热度；其二，寻访旧国散落旧臣，扩充班底；其三——"
他抬眼，目光幽深：
"待您血脉波动度攀升至三成，古阵压力自会大减。届时再启宝库，损耗可降到最低。"
血脉波动度。
这三个字一出，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强作镇定，笑眯眯地看他："……你、你怎么知道那个？那个是系统的隐藏面板，你一个NPC怎么会知道？"
铁鹤面不改色：
"回殿下，末将的忠诚度是MAX，忠诚到——连您的隐藏面板都能共享。"
"……"
"以及，您方才在直播间劈锅那一手黄金剑气，末将隔着半座城都看见了。殿下，您的血脉，正在苏醒。"
我："……"
完了。又一个知道内情的。
我默默把破王冠扶正，决定转移话题："那个……天色不早了，你先歇着？明早我们还要开播呢。"
铁鹤没有反驳，只是站在王座厅门口，如同一尊门神。临关门前，他忽然开口：
"殿下。"
"嗯？"
"您若真想复国，就别再为了冲销量，把国宝当白菜甩了。"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我"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脸上一热。
——明明是我捡了个忠诚的老臣，怎么感觉像是请了个管家婆婆回来管我花钱？
当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掏出系统面板，看着那行鲜红的数字：
【国库金币：12,974】
再往下看：
【血脉波动度：12%】
铁鹤说，涨到三成，就能省点血去开宝库。
可问题是——这个"血脉波动度"，到底是怎么涨的？是跟赚的钱挂钩，还是跟……
我盯着面板，忽然又想起鹿鸣白天那句："官方数据组那边，想约你聊一聊。"
还有屏幕上飘过的弹幕：
【公主是不是藏着什么？】
我觉得，我的发财之路，好像越来越热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