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冰窟观测口
从霜牙巢穴往下走,冰层越来越薄,脚下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暗青色。空气里那股沉闷的压迫感又浓了起来,比冰谷的时候还重,像有什么东西在冰层底下呼吸。
玄壑在一处冰崖前停下了脚步。冰崖下方有一道极窄的裂缝,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边缘的冰面上有一串脚印,往里面延伸了十几米就断了,断口处有一小片被踩碎的薄冰。
“暗冰道入口。”玄壑蹲下来看了一眼脚印,“霜牙的靴底有防滑冰钉,印子很新。不超过两个小时。”
凛冬侧身挤进裂缝里,龙尾巴收得紧紧的,在狭窄的冰道里蹭出细微的沙沙声。我跟在她后面,肩膀卡着两侧的冰壁,狙击枪只能斜抱在胸前。玄壑最后进来,把冰晶长刀咬在嘴里,双手撑着冰壁往前挪。
暗冰道越走越窄,但温度反而在升高。等挤过最窄的一段后,空间突然开阔起来。一个天然形成的冰窟出现在眼前,穹顶大概有七八米高,地面是一片半透明的冰层,冰层下面能看到暗青色的深渊灵能缓缓流动。这就是地下暖流的观测口。
冰窟中央蹲着一个人。
银灰色的短发,左臂上缠着一条用兽皮撕成的临时绷带,绷带下面渗着暗红色的血。她正低着头把几块冰晶摆在地上拼一个阵法,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右手瞬间凝出一把冰刃。
“霜牙。”玄壑从冰道里挤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冰,“别紧张,是我。”
霜牙看清玄壑之后,冰刃“啪”地散成了碎渣,整个人往冰面上一坐:“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就得自己封观测口了。”
“伤哪了?”玄壑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拆她左臂上的绷带。
“皮外伤。被冰牙峰上那帮疯长老追的时候蹭了一下。”霜牙咬着牙让玄壑检查伤口,目光越过她落在了我和凛冬身上,“这俩谁?不对——”她眯起眼盯着凛冬,银灰色竖瞳缩了缩,“冰系频段……你是凛冬?你居然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凛冬走到冰窟边缘,低头看着冰层下面流动的暗青色灵能,“先别叙旧。观测口下面什么情况?”
霜牙的表情立刻沉了下来。她站起来走到冰窟中央,指着脚下那片半透明的冰层:“你们自己看。”
冰层下面,原本应该均匀流动的暗青色暖流,此刻从北面灌进来一大股黑色的、粘稠的东西。黑气和暖流混在一起,像墨汁倒进了清水里,正在缓慢地往南面蔓延。黑气经过的地方,暖流的颜色从暗青色变成暗红色,流速也明显慢了。
“黑气已经渗到暖流层第三层了。”霜牙指着黑气的边缘,“三天前还在第二层。按这个速度,再有五六天就会渗到第一层。第一层是暖流的主干,一旦被黑气堵住,整条地底暖流都会断流。北境地表的温度会再降二十度,低阶龙族全得冻死。”
凛冬蹲在冰层边缘,掌心贴着冰面感知了一会儿:“源头呢?裂缝直通暖流层?”
“裂缝只到第二层。”霜牙摇头,“但第三层有一条天然裂谷,正好连到裂缝底部。黑气就是从那条裂谷渗进来的。裂谷的入口在暖流层第三层的东侧,离观测口大概一百多米。”
“能下去吗?”我问。
霜牙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玄壑。玄壑点了点头:“自己人。”
“能下去。观测口北面有个垂直的冰井,直通暖流层第三层。但冰井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而且下面黑气浓度高,待久了灵能会被压制。”霜牙抬起自己受伤的左臂,“我就是从下面爬上来的,待了不到五分钟,这条胳膊被黑气蹭了一下,差点整条废了。”
凛冬站起来,把棒球帽摘下来扔在冰面上:“我下去。”
“你下去能干什么?”我直接问。
“感知黑气的源头。”凛冬把辫子重新扎紧,“暖流层的裂谷通向哪里,黑气的浓度梯度怎么分布,这些信息在下面看比在上面看准得多。而且银龙的灵能频段对黑气有一定抗性,我在下面撑的时间比你们长。”
“你才恢复三成。”
“三成抗黑气够用了。”凛冬转过头看着我,血红竖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小苍兰,我不是去打架。我下去看一圈就上来。你留在观测口,帮我盯着上面的情况。”
我看了她两秒,转头对霜牙说:“冰井多宽?”
“最窄的地方大概一人宽。”
“行。她下去,我守在井口。”我把背上的狙击枪卸下来架在冰窟边缘,枪口对准冰井入口方向,“如果有东西从下面跟上来,我负责处理。”
凛冬走到冰井边上,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就说。”我头也没抬,通过瞄准镜检查视野。
“上面冷。你把我那件外套穿上。”
“知道了。下去吧。”
凛冬蹲在冰井边缘,冰蓝色灵能覆满全身,然后纵身跳了下去。冰井里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很快又安静下来。我守在井口边缘,瞄准镜一直盯着井底。
大概过了一分钟,凛冬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有点闷,带着冰层回响:“到第三层了。裂谷在东北方向,黑气浓度比我预估的高。霜牙,你从下面上来的时候,裂谷口有没有被冻住的痕迹?”
“有。”霜牙凑到通讯器旁边,“裂谷口我做了临时冰封,撑不了多久。你看到那个冰封层了吗?”
“看到了。已经裂了。”凛冬的声音紧了一拍,“裂谷口的冰封层出现网状裂纹,黑气从裂缝里渗出来。如果不重新封住,再过一两天冰封层就会彻底碎掉。”
“能重新封吗?”玄壑问。
“能。但需要更多的冰母。”凛冬从井底传上来的声音有些闷,“霜牙那个临时冰封用的是普通冰晶,扛不住黑气侵蚀。我随身带的冰母样品在冰谷用掉了。要重新封裂谷口,得去冰牙峰宝库拿整块冰母。”
霜牙叹了口气:“那就得去冰牙峰了。但现在长老会半数被侵蚀,我们靠近主峰就会被盯上。”
“我有办法。”玄壑突然开口,语气平静,“霜牙,你那个暗冰道还能走吗?”
“能走。但只能通到主峰背后的冰崖,上不了主峰。”
“够了。”玄壑看向我,“冰牙峰宝库的入口不在主峰正面。宝库是当年老领主修的,有一条隐蔽通道,从主峰背后冰崖的冰缝里穿进去,直通宝库后墙。如果霜牙的暗冰道能到冰崖,我们就能绕开长老会的视线摸进宝库。”
“那条通道现在还有人知道吗?”我问。
“没有。”玄壑看了凛冬一眼,“除了凛冬和我。凛冬是继承人,我是长老。当年老领主告诉我们俩的时候,说过这条通道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凛冬从冰井里爬上来,拍掉身上的冰碴,接过我递过去的外套披上:“行。那就走那条路。”她顿了一下,看着玄壑,“但有个问题。你说的那个冰缝入口,当年能走。现在几百年过去了,冰缝还在不在?”
玄壑沉默了一秒。
“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