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霜牙的消息
封完裂谷之后,观测口冰室里安静得有点不像话。
黑气退下去了,暖流层的暗青色重新亮了一些,冰层下面的光透上来,把整个冰室映得幽幽的。凛冬靠着冰壁坐着,右手缠着我刚给她裹好的灵能绷带,龙尾巴搭在我膝盖上,闭着眼养神。玄壑在冰室另一头检查裂谷口的封印状态,冰晶长刀插在身边,刀尖朝下。
我坐在凛冬旁边,把【夜莺】的弹匣卸下来又装回去,装回去又卸下来,来回折腾了两遍。没别的原因,手闲不住。
“你别拆了,再拆枪管要松了。”凛冬闭着眼说了一句。
“你睡你的。”
“我没睡。”
“那你闭着眼干什么?”
“省力气。”她睁开一只眼看了我一下,“而且你就在旁边,我闭着眼也知道你在。”
我懒得接她这种话,把【夜莺】插回枪套,转头看向玄壑:“霜牙说三天之内摸清长老会的动向。现在封裂缝用了一天,还有两天。我们就在这里干等着?”
“观测口不能离人。”玄壑头也不回地说,“冰母层刚封上,需要观察两天看有没有新的裂缝。而且霜牙那边没传消息来之前,我们贸然回主峰就是撞枪口。”
“那就在这儿等着?”
“等。”玄壑言简意赅地结束了对话。
结果没等两天。当天晚上,霜牙就回来了。
暗冰道入口传来三短一长的敲击声,玄壑走过去把冰墙打开一条缝,霜牙侧身挤进来,左臂还吊着,但右手提着一盏灵能冰灯,脸色比走的时候还白。
“没到三天。”玄壑看了她一眼。
“事情比我想的严重。”霜牙把冰灯往地上一放,靠着冰壁坐下来,喘了两口气,“冰牙峰封了。长老会今天下午下的令,所有进出主峰的通道全部封闭,巡逻队从两队加到四队。他们在找你们。”
“找我们?”我问。
“宝库被劫的事被发现了。”霜牙抬起右手比了个数,“两个低阶龙族被捆着扔在宝库里,领头的那个长老被我……被我们打了两枪,回去之后直接去找了长老会。他现在一口咬定有人类混进了主峰,还说那个人类身上有‘极其纯正的龙族本源’。”
凛冬的龙尾巴从我膝盖上抬了起来。
“他确实感知到了。”凛冬的语气很平,“苍兰体内的龙晶。”
“问题是长老会的反应。”霜牙压低了声音,“正常来说,人类混进主峰,长老会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加强外围巡逻、排查可疑人员。但今天下午的会上,半数被侵蚀的长老联名提议‘把那个人类抓回来审问’。他们用的理由是‘人类不可能带有龙族本源,除非是窃取了北境的龙族圣物’。”
“他们想把苍兰抓回去。”玄壑把这句话说得很直白。
“对。”霜牙点了点头,“而且更麻烦的是,提议抓人的长老里有一个是长老会的首席长老,渊啸。他的侵蚀程度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灵能频段也压得很稳。如果不是我盯着他今天在会上的表现,根本看不出他跟被侵蚀的那半数是一伙的。”
“渊啸。”凛冬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血红竖瞳里翻涌着某种很沉的东西,“他是我爹那一辈的老长老,当年我被我哥背叛的时候,他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朔渊接管北境的人。”
“他现在是长老会里话语权最大的。”霜牙说,“他提议抓人,中立派里有一半被他说动了。如果明天再开一次会,可能就会通过正式决议,派出龙族卫队搜山。”
玄壑靠在冰壁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银灰色竖瞳半阖着,过了几秒才开口:“霜牙,你能联系上渊啸吗?”
“能。但我现在不能主动去找他,太可疑了。”
“不用你主动。”玄壑睁开眼,“你明天回主峰,去找中立派里跟你关系最近的那个长老,把消息放出去,就说‘凛冬回来了,她带了人类帮手,但人类帮手的目的是帮北境封裂缝,不是窃取圣物’。”
霜牙皱了皱眉:“这是示弱。”
“是示弱,也是试探。”玄壑的语气很稳,“渊啸现在抓人的理由是‘人类窃取圣物’,如果我们先一步把‘凛冬回来封裂缝’的消息放出去,中立派里那些不想跟凛冬正面冲突的人就会犹豫。渊啸如果坚持要抓人,就得先解释为什么封裂缝的帮手要被抓。他总不能说‘因为她体内有龙晶’吧?那不就暴露了他在意龙晶了?”
凛冬听到这里,偏头看了玄壑一眼,血红竖瞳里多了一点很淡的、不太情愿的认可。
“行。”霜牙站起来,“明天一早我回主峰。”
“等一下。”凛冬开口了。
霜牙停住脚步。
“你放消息的时候加一句。”凛冬把龙尾巴重新搭回我膝盖上,语气很淡,“就说凛冬说了,谁拦她封裂缝,她就亲自去长老会上找谁谈。一个一个谈。”
霜牙看了玄壑一眼,玄壑微微点了一下头。
“行。”霜牙把冰灯重新提起来,“那我走了。明天晚上之前,我会再传一次消息。”
霜牙走后,观测口冰室重新安静下来。凛冬靠着冰壁闭着眼,龙尾巴在我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一个一个谈。”我学着她刚才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
“你那个‘谈’字,在深渊里可是冻成冰雕的意思。”
“那是在深渊。”凛冬睁开眼看了我一下,嘴角微微翘着,“在北境,我尽量文明一点。”
“你文明的定义是什么?”
“不冻成冰雕。”她想了想,“冻成冰块就行。”
我懒得跟她掰扯这个,伸手把她搭在我膝盖上的龙尾巴往旁边挪了挪,站起来走到冰室边缘。冰层下面的暖流比封裂谷之前稳了不少,暗青色的光均匀地流动着,黑气缩回了裂谷方向,暂时没有新的渗漏点。
“两天。”我在心里算了一下,“霜牙放消息需要一天,长老会反应需要一天。如果渊啸坚持要抓人,最快后天就会有龙族卫队搜到观测口附近。”
“所以明天必须把观测口封死。”玄壑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着冰层下面的暖流,“裂谷封印稳定之后,观测口本身就可以封了。封了之后从外面看不出这里有人活动过。”
“封了之后我们怎么出去?”
“暗冰道不止一条出口。”玄壑看了霜牙离开的方向一眼,“霜牙走的那条岔路就是第二条出口。封了观测口之后我们从暗冰道岔路走,绕到主峰东面的冰崖,从那边回外围藏身点。”
“行。”我点了点头。
身后传来凛冬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龙尾巴拖在冰面上的沙沙响。她走到我旁边,伸手把我肩膀上沾的一块碎冰拍掉,然后极其自然地靠在我旁边,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小苍兰。”
“嗯。”
“如果明天渊啸真的派人搜山,搜到藏身点怎么办?”
“那就跑。”
“跑到哪?”
“跑到你灵能恢复为止。”我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能打几个?”
凛冬认真地想了想:“长老级的,一个。低阶的,五六个吧。”
“那就跑。”我把她搁在我肩膀上的下巴往上抬了抬,让她站直,“等你恢复到七成,再回去一个一个谈。”
凛冬笑了一下,龙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