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旧龙巢
当天晚上,四个人趁着夜色从藏身点出发。
北境的夜跟地表完全两回事。没有月亮,天光暗下去之后整个冰原就沉进了一种极深的灰蓝色里,唯一的光源是冰层本身的微弱荧光和远处冰牙峰顶上常年不灭的灵能灯塔。玄壑走在最前面,灵能冰灯只开了一点点,照出去的光连三步远都不到。霜牙走第二,左臂虽然还吊着,但右手已经能重新凝出灵能冰锥了,步伐也比前两天稳当。凛冬第三,我殿后,背包带子勒得紧,【夜莺】在枪套里随步伐轻轻磕着大腿。
“往南走二十分钟。”霜牙压低声音在前面带路,“旧龙巢在冰崖下面一个凹陷的谷地里,周围被冰脊挡着,从外面看不到。当年是某个低阶龙族挖的,后来废弃了,现在没龙族往那边去。”
“周围没有巡逻道?”我问。
“有,但离得远。最近的一条巡逻道在冰崖上面,从上面往下看,旧龙巢那个位置正好被冰脊挡住,是视野盲区。”
冰原上的路不太好走。积雪覆盖了大部分地面,有些地方踩下去能没过小腿,得一步一个脚印地趟过去。走在我前面的凛冬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大概是怕我陷进雪坑里。走到一片冰脊背风处的时候,她停了一步,等我走上来,伸手把我肩膀上松了的背包带子重新拽紧。
“松了。”她低声说了一句,手指在带扣上拍了一下。
“谢了。”我拉了拉肩带。
她没说什么,但往前走的时候步子放慢了些,跟我并肩。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冰脊越来越密,路面开始往下倾斜。霜牙拐进两条冰脊之间一道很窄的缝隙,侧身挤过去,然后回头招了招手。我们三个依次跟进去,挤过冰脊缝之后,里面是一个凹陷的谷地,面积不大,三面被冰脊围着,只有我们进来的方向有一个窄口。谷底中央有一个半球形的冰洞,入口处被积雪封了大半,但从轮廓能看出原来是个挺宽敞的龙巢。
“到了。”霜牙走过去,右手用灵能把封住入口的积雪化开了一条通道,“里面我前两天来清理过一次,冰砖加固了,能住人。”
旧龙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穹顶大概有三米高,地面是夯实的冰层,被人用冰砖重新铺过。角落里有两张用冰砖和兽皮搭的矮床,另一边有个用冰砖垒起来的简易台子,上面放着一盏灵能冰灯和几块干粮。最里面还有一个小隔间,用冰墙隔出来的,大概是当年挖巢的龙族用来存放食物的。
玄壑环视了一圈,点了点头:“比藏身点强。位置也偏,搜到的概率小。”
“今晚先住这儿。”霜牙把冰灯点亮,挂在穹顶正中的冰钩上,“我明天再回主峰盯着,看看渊烬那边有什么动静。”
“你左臂还没好全,天天来回跑。”玄壑看了她一眼。
“皮外伤,不碍事。我又不跟人打,就跑跑腿传传话。”霜牙把背包往矮床旁边一扔,“再说了,现在能跑腿的就我一个,我不跑谁跑?”
玄壑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我把背包卸下来放在矮床旁边,靠着冰壁坐下来。凛冬在我旁边坐下来,龙尾巴自然而然地搭在我腿上,然后从背包里摸出一袋地行牛肉干,撕开递给我。
“吃点东西。”她递过来一片。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牛肉干是黑市买的,味道偏咸,但嚼着挺有嚼劲。凛冬自己也拿了一片,两个人靠着冰壁默默嚼牛肉干。霜牙那边已经钻到最里面的隔间去铺毯子了,玄壑靠在入口附近,闭着眼养神。
“小苍兰。”凛冬嚼完一片牛肉干,又递了一片过来。
“嗯。”
“明天霜牙去主峰,我们三个在这里等消息。”她偏头看了我一眼,“我打算趁这一天恢复一下灵能。冰母封裂缝之后我本源又耗了不少,现在大概只剩两成半。”
“两成半够干什么?”
“够把你从渊烬手里抢回来。”她把牛肉干塞进我手里,语气很平,但血红竖瞳里的神色一点不像在开玩笑。
我嚼着牛肉干没接她这茬。两成半的灵能说这种话,也就凛冬说得出来。
“你明天恢复灵能,我干什么?”我问。
“你检查装备,把【夜莺】的弹匣重新清点一遍。还有,把背包里那几盒灵能绷带重新整理一下,之前收拾得太赶了,有些压变形了。”
“行。”
“然后等我恢复完了,过来让我靠一会儿。”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小口嚼着牛肉干,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布置什么正经任务。
“你靠我的时候能不能顺便也恢复灵能?”我随口问了一句。
凛冬停下咀嚼的动作,认真地想了想:“好像能。龙族的灵能恢复确实会受到情绪状态的影响。靠着暖和的东西,恢复得会快一点。”
“所以你以前在冰宫里恢复灵能靠什么?”
“靠硬熬。”她低头看了看搭在我腿上的龙尾巴,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现在有你了,不用硬熬了。”
我没接话,把手里的牛肉干吃完,又伸手从袋子里拿了一片递给她。凛冬接过去,咬了一小口,靠在我肩膀上慢慢嚼。
霜牙从隔间里探出半个身子:“你们两个靠这么近,不嫌热吗?”
“不嫌。”凛冬回了一句,语气极其自然。
霜牙看了玄壑一眼,玄壑闭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睁眼。霜牙摇了摇头,缩回隔间里去了。
吃完东西,我把背包里的灵能绷带翻出来,把压变形的几卷重新整理好,又清点了一遍【夜莺】的弹匣。凛冬靠在我旁边,闭着眼养神,龙尾巴在我腿上轻轻晃着。
“小苍兰。”
“嗯。”
“明天渊烬可能搜到这一带。”
“嗯。”
“如果他真的搜到这儿,我先出去挡着,你从后面冰脊缝里撤。”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偏头看她:“你两成半的灵能挡什么?”
“挡一下总比不挡强。”她睁开眼看了我一下,“而且我也不一定跟他打。我可以拖住他,等你撤远了再跑。”
“你跑得过渊烬?”
凛冬沉默了两秒。
“跑不过。”她老老实实地承认,“但他不一定敢追。”
“为什么?”
“因为我跑的时候会把冰脊全炸了。”她说得很平静,“塌下来的冰块能堵住谷口,他得花时间清路。清路的时间够我追上你了。”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她的龙尾巴还搭在我腿上,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行。”我低下头继续整理绷带,“但你要炸冰脊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跑。”
“好。”她靠回我肩膀上,闭上了眼,“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