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恢复日
第二天早上,霜牙天没亮就走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只听到冰脊缝那边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灵能冰灯的光在缝隙里闪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灰蓝色的晨光里。玄壑靠在入口附近,看样子醒了一会儿了,冰晶长刀横在膝盖上,正用一块兽皮慢慢擦着刀面。
凛冬还靠在我肩膀上睡着。龙尾巴缠在我腰上,呼吸很轻。我低头看了一眼,她脸色比昨晚好了一点,龙角的冰蓝色光泽也亮了些,但离“能打架”还差得远。
我小心地把她的尾巴从我腰上解下来,想站起来活动一下腿。尾巴刚解开,凛冬就醒了,血红竖瞳迷迷糊糊地睁开,看了我一眼。
“你去哪?”
“起来活动一下。腿麻了。”
“哦。”她松开了手,但眼睛一直跟着我。
我走到冰洞入口附近,跟玄壑打了个招呼。玄壑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继续擦她的刀。我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膝盖,然后把背包拎过来,开始清点装备。
【夜莺】的备用弹匣三个,每个装满了十二发灵能弹。黑曜石重狙没带下来,留在地表对策局的武器库里了,这次北境行动只带了手枪和匕首。灵能手雷四颗,烟幕弹两颗,灵能绷带五卷,压缩干粮若干。我把东西一样一样码在冰台上,缺什么补什么,压变形的绷带卷用匕首柄擀平了重新卷好。
凛冬从矮床上爬起来,走到我旁边蹲下来,看我在那儿码装备。
“我帮你。”
“你恢复灵能去。”
“恢复灵能又不用躺着。”她伸手拿过一卷绷带,学着我的样子用掌心擀平,“我一边帮你整理一边恢复,不耽误。”
我看她擀得确实像那么回事,就没赶她。
两个人蹲在冰台旁边,一个码弹匣一个擀绷带,安安静静地干了十来分钟。玄壑擦完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往冰脊缝外面看了一眼。
“外面没动静。”她回来说,“霜牙走的时候没留下被跟踪的痕迹,冰脊缝外面的积雪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
“那就好。”我把码好的弹匣收进背包侧袋。
“我出去转一圈。”玄壑把冰晶长刀背到身后,“看看谷地周围有没有巡逻队经过的痕迹。半小时就回来。”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目标小。你们两个在洞里待着,别出去。”
玄壑走后,冰洞里就剩我和凛冬两个人。她擀完最后一卷绷带,码在冰台上,然后伸了个懒腰,龙尾巴跟着绷直了一下又软下来。
“灵能恢复多少了?”我问。
“三成出头。”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比昨晚好一点。下午再恢复一轮,到晚上应该能到三成半。”
“三成半够干吗?”
“够炸冰脊。”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把整理好的装备收进背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凛冬也跟着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把我头发上沾的一根碎冰碴摘掉。
“你头发乱了。”
“北境风大,正常。”
“我帮你重新扎一下。”她绕到我背后,把我松了的马尾解开,重新拢在一起。
她的手指梳过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北境的低温让她的指尖很凉,碰到后颈的时候我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凛冬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怕痒?”
“凉。”
“忍一下,马上好。”她把头发拢齐了,从自己手腕上扯下一根备用的皮筋,重新扎了个高马尾,扎得比我平时紧一点,但确实利落了不少。
扎完之后她没立刻松手,站在我背后,下巴搁在我头顶上。
“你比我矮一点。”她突然说。
“你高半个头,当然比我高。”
“嗯。”她搁在我头顶上的下巴蹭了蹭,然后才退开,“好了。”
我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龙尾巴在身后晃得挺欢,大概是对自己扎的马尾很满意。
“你以前在北境的时候,也给别的龙族扎过头发?”我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她回答得很干脆,“冰牙峰上没谁有资格让我给扎头发。除了我爹。”
“那你爹呢?”
凛冬的表情淡了一点,但没有回避:“我爹死得早。朔渊背叛我的时候,我爹已经病了好几年。他走之前把领主之位传给了我,朔渊就是因为这个才动的手。他觉得我爹偏心,把位置传给了女儿没传给他。”
“所以你当年在北境,除了你爹,没有别的亲近的人?”
凛冬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我娘死得更早,我连她的样子都记不清了。小时候在冰牙峰上,身边全是长老和侍从,但那些人都是看我爹的面子才围着我转。我爹一走,朔渊一动手,那些人就全散了。”
她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语气很平:“所以后来被关在深渊冰宫里,我其实习惯了。反正以前在冰牙峰上也是一个人。”
我没说话。凛冬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出我表情不对,伸手在我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干嘛这个表情?我又不是在卖惨。都过去几百年了。”
“没说你卖惨。”我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但没松开,“就是觉得你以前过得挺没意思的。”
“是挺没意思的。”她反手握住我的手,龙尾巴也凑过来缠上我的小腿,“但现在有意思了。”
她凑近了一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血红竖瞳里映着我的倒影。
“小苍兰。”
“嗯。”
“你头发扎紧之后,看着比平时凶一点。”
“我平时不凶。”
“平时也凶。”她想了想,“但我喜欢。”
我还没来得及回她这句话,冰脊缝外面传来了玄壑的脚步声。凛冬松开手退开半步,我也往冰台旁边挪了挪。玄壑侧身挤进冰洞,扫了我们俩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的弧度说明她大概在门外就听到了什么。
“谷地周围没有巡逻队经过的痕迹。”玄壑把冰晶长刀靠回冰壁上,“但我往北走了远一点,看到冰崖上面有一队龙族在移动。数量不多,三四个,穿的是长老会的制式轻甲。”
“渊烬的人?”我问。
“不确定是不是渊烬本人,但肯定是长老会派出来的。”玄壑坐下来,“他们往北面去了,没往南边来。至少今天,旧龙巢这边还是安全的。”
“明天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玄壑靠上冰壁闭上了眼,“霜牙晚上会回来,到时候看她带什么消息。”
下午的时间过得有点慢。凛冬靠着冰壁恢复灵能,闭着眼,龙尾巴搭在我腿上。我在旁边把【夜莺】拆开保养了一遍,枪管、扳机组件、灵能回路逐个擦干净再装回去。装好之后试了一下手感,顺滑了不少。
傍晚的时候,凛冬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三成半。”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冰蓝色灵能在指尖跳了跳,“比预估的还快了一点。”
“那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能。”她看了我一眼,顿了一下,“我今晚还想靠着你睡。”
“你昨晚就靠着睡的。”
“今晚想靠得更近一点。”她看着我的眼睛,血红竖瞳里带着那种熟悉的黏糊糊的认真,“可以吗?”
我看着她。这种程度的请求以前她会直接贴上来,现在倒是学会先问了。
“过来吧。”我把背包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
凛冬立刻贴过来,整个人缩在我旁边,龙尾巴缠上来,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满意地叹了口气。
“小苍兰。”
“嗯。”
“你今天给我包扎、让我靠、还让我问能不能靠得更近。”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今天过得挺好。”她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比在冰牙峰当领主的时候好。”
我没接话,抬起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
外面天已经黑下来了,霜牙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