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在劳务市场招了八个哥布林。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问题，魔界的哥布林勤劳肯干，工资要求也不高，在交界处的餐饮行业里算是抢手货。问题在于，这八个哥布林全是他以前在御膳房的老部下。
希尔把情报递给我的时候，还附了一张胖子食堂门口偷拍的照片。照片上，八个哥布林穿着统一的白围裙，整整齐齐地站在店门口，人手一张传单，上面印着几个大字：【御膳房原班人马倾力打造！皇家味道，平民价格！】
我盯着照片看了三秒，把希尔叫住了：“你确定他们是哥布林？这站姿比人类正规军还标准。”
“御膳房的规矩。”希尔的语气很淡，“站姿不标准要扣月钱。他们习惯了。”
当天中午，我溜达去了胖子食堂。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香味。那种香味跟我后厨里伯恩炒出来的平民快餐完全不一样，带着一股精心雕琢过的层次感。八角、桂皮、香叶、冰糖，比例精准得像用秤量过。
推门进去，我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桌椅擦得锃亮，筷子摆得整整齐齐，连桌上的调料瓶都按照高低顺序排好了。八个哥布林分工明确，两个迎宾、两个点单、两个上菜、两个在后厨打下手。客人进门，迎宾哥布林会极其标准地鞠一躬：“欢迎光临胖子食堂，请问几位？”坐下之后，点单哥布林会递上手写的菜单，上面用极其工整的字迹标注了每道菜的原料和口味特点。
这哪是平民食堂，这是御膳房分房。
皮埃尔站在灶台后面，被八个老部下围着，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他看到我进来，像看到了救星：“王老板！您来了！快帮我劝劝他们！”
“劝什么？”
“他们把我的菜单改了！”皮埃尔把一份新菜单塞进我手里，“我原来就三个菜，红烧肉盖饭、鸡腿饭、酱肉包。结果他们来了之后，第二天就出了二十三个新菜。什么‘翡翠白玉羹’‘金汤肥牛煲’‘御品狮子头’……我这小馆子，哪做得了这些玩意儿！”
“那你别让他们做啊。”
“我说了！”皮埃尔压着嗓子喊，“我说咱们走平民路线，菜要简单便宜管饱。结果他们八个集体给我跪下了，说‘总管大人，您在御膳房的时候就教我们，做菜不能将就。您让我们把红烧肉做成盒饭，我们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有，”皮埃尔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把隔壁铺子重新装修了一遍。我本来只想扩个店面多摆几张桌子，结果他们连夜给我弄了个‘雅间’，说是‘总管大人接待贵客用的’。我哪有什么贵客！”
“我啊。”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是贵客。带我去看看。”
皮埃尔领着我进了隔壁铺子。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了一下。那间铺子被八个哥布林收拾得极其讲究，墙上挂了一幅手绘的魔界山水，桌上摆了青瓷茶具，窗帘是暗红色的丝绒料子，连椅子都换成了带软垫的高背椅。角落里还摆了个小书架，上面放着几本菜谱。
“这……花了多少钱？”
皮埃尔伸出四根手指，声音都在抖：“四百金币。把我准备进食材的钱全砸进去了。王老板，我这馆子还怎么开？”
“开啊。”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这些老部下，手艺怎么样？”
“手艺没得说。在御膳房的时候，他们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切菜炒菜熬汤，基本功比伯恩都不差。问题是他们做的菜太精致了，成本压不住。一份红烧肉盖饭，他们能用三种酱料调底味，成本比我原来高了四成。这价格就上去了，还怎么做平民快餐？”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做高端线？”
皮埃尔愣住了：“高端线？”
“你那个胖子食堂，现在有两间铺子。一间做平民快餐，走量。一间做高端私房菜，走质。”我把茶杯放下，看着他，“快餐那边，让你那八个老部下定标准、控品质，但菜式还是按你原来的三道来。不许加菜。高端这边，让你那八个老部下放开手脚做，爱做多精致做多精致。但价格也得跟上。一份翡翠白玉羹，卖五十金币不过分吧？”
皮埃尔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雅间一天只接两桌，一桌至少赚一百金币。扣掉食材成本，一个月下来……”
“比你原来只卖盖饭强多了。”
“可是王老板，”皮埃尔又想到了什么，“我那八个老部下，他们愿意去快餐那边盯着吗？他们觉得那是‘降级’。”
“那就让他们轮岗。”我站起来往门口走，“一周在快餐那边盯三天，在私房菜这边做三天。两边都管着，谁都不觉得被冷落。对了，私房菜那边的菜单，让伯恩帮你审一遍。他要是说行，就上。他要是说不行，回去改。”
皮埃尔送我到门口，表情还是有点飘：“王老板，我本来就想开个小馆子混口饭吃，您这么一搞，我怎么觉得我又要做大了。”
“做大了不好吗？”
“好是好，但我怕我又飘了。上回在御膳房，我就是飘了，才被撸下来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这胖子，蹲了两个月洗碗池，倒是真长记性了。
“那就别飘。”我拍了拍他肩膀，“记住你蹲在洗碗池前面拿尺子量葱花那会儿。那时候你什么感觉？”
皮埃尔想了想：“觉得以前的自己挺蠢的。”
“那就行。以后每次想飘的时候，想想那个拿尺子量葱花的自己。”
当天晚上，皮埃尔在胖子食堂的后厨里跟八个老部下开了个会，宣布了“轮岗方案”。八个哥布林面面相觑，最后推了个代表出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总管大人，那咱们以后，还能按御膳房的标准做菜吗？”
“能。”皮埃尔点了点头，“但得按王老板定的人均消费标准来。便宜的地方，用便宜的做法。贵的地方，用贵的做法。这叫市场细分。王老板教我的。”
八个哥布林集体点头，表情极其认真，像在听御膳房总管训话一样。
第二天，胖子食堂推出了新菜单。左边一栏是平民快餐，三道菜，价格不变。右边一栏是私房菜，八道菜，价格翻了十倍，每天限量两桌。
开业当天，两桌私房菜全满。一桌是镇上的富商请客，另一桌是理查德三世派来的侍从，说国王陛下想吃御膳房同款狮子头，让打包送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