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是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走进书房的。
他把布袋往桌上一墩，发出“哗啦”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然后退后两步，站得笔直，双手贴在裤缝上，活像个等着长官检阅的士兵。
“王老板，这个月的分红。”他清了清嗓子，表情极其严肃，“按照当初的口头约定，胖子食堂净利润的四成。我算过了，一共是六百八十金币。您数数。”
我把布袋口拉开看了一眼，金币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摞都用纸条封着，纸条上还写了金额。这胖子，连交个分红都搞得像御膳房进贡。
“你确定这是四成？”我把布袋扎好，放在桌上，“你那个私房菜雅间一天只接两桌，快餐那边一天卖几十份盖饭。扣掉食材成本、人工、房租，净利润有这么多？”
“多出来的那部分，是我那几个老部下的主意。”皮埃尔搓了搓手，“他们把快餐那边的出餐流程优化了一下，以前一份盖饭从点单到上桌要八分钟，现在压到了三分半。翻台率上去了，成本没变。省下来的钱，他们让我一并算进分红里。”
我看了他一眼。这胖子，账算得比我想的细。
“行。既然你给了，我就收着。”我把布袋放进抽屉，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不过你先看看这个。”
皮埃尔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文件抬头上写着一行字：【胖子食堂分店筹备方案】。
“……王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往椅背上一靠，“胖子食堂开了快一个月了，快餐那边日均流水稳定，私房菜那边口碑也起来了。你那八个老部下，轮岗也轮了，流程也熟了。该开分店了。”
皮埃尔的表情从凝固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迷茫，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纠结。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王老板，您上个月才说我差点累死。”
“上个月你是一个人扛。现在你手底下有八个靠谱的哥布林，你让他们去管分店。”我指了指那份方案，“第一家分店，开在人类王国北边的那个镇子，那边还没有像样的平民快餐。我出钱，你出人。你手下的哥布林里，挑一个最稳的过去当店长。你留在总店继续管品控。”
皮埃尔盯着那份方案看了半天，忽然抬起头，声音有点发虚：“王老板，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偷过您设计图，骂过您骗子，还告过您一回。您把我弄到工地上去搬砖，我以为您是报复我。结果您让我学做菜，还帮我开分店。”
“因为你有用。”我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你有御膳房的管理经验，有认错的态度，还有一帮愿意跟着你干的老部下。这三样加在一起，值钱。我帮你开分店，你赚了钱分我四成，我亏什么？”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一个私心。”我站起来，往门口走，“你那个胖子食堂要是开遍人类王国，以后别人问起来，说这老板是跟谁学的？你总不能说跟御膳房学的吧？你得说跟王恩琦修学的。这广告效应，比我在报纸上登十篇专访都管用。”
皮埃尔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出了声。他走过来，拿起那份方案，折好，塞进怀里：“行。王老板，我干。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分店的招牌上，得挂一行小字：‘王老板餐饮集团荣誉出品’。”
我愣了一下。这胖子，学得还挺快。
“行。但字号不能比‘胖子食堂’大。”
“成交。”
半个月后，胖子食堂第一家分店在人类王国北边的小镇开业了。店长是八个哥布林里最稳重的那只，临走前皮埃尔拉着人家交代了整整一个晚上，从食材采购到火候标准，从迎宾话术到客人投诉处理，事无巨细地列了三十几条注意事项。
那只哥布林把注意事项抄在一个小本子上，揣在围裙口袋里，每天早上开店之前拿出来看一遍。
分店开业当天，皮埃尔坐立不安地在总店后厨里转圈，隔十分钟就派一个哥布林跑去镇口的魔法通讯站，问分店的实时流水。下午三点，第一天的数据传回来了：开业四个小时，卖出去两百份盖饭，流水破了总店开业第一天的记录。
皮埃尔靠在灶台边上，长舒一口气，然后扭头对旁边的哥布林说了一句：“明天开始，咱们总店也加个窗口。卖早点。包子、豆浆、油条。”
“总管大人，咱们人手不够了。”
“那就再招人。王老板说了，活儿分下去，别自己扛。”
当天晚上，我在书房里收到了一封皮埃尔手写的报告，标题极其正式：【关于胖子食堂增设早餐业务及扩大人员编制的请示】。下面列了预算、排班、预期收益，最后还附了一行小字：“王老板，您看我这次算不算‘学会下班’了？”
我拿起笔，在报告底下批了两个字：【已阅】。
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准了。但你自己每天只许盯早餐那四个小时。其余时间，回去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