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艾莉丝带回来的。
那天早上她回了一趟王都看她大哥，顺便汇报一下餐厅近况。结果中午刚过，她就连跑带喘地冲回了魔界，一进门就把一份报纸拍在桌上。
“王恩琦修！皮埃尔那个死胖子，把早餐摊子开到王都大门口了！”
我正给奶油面包裱花，头也没抬：“什么叫开到大门口了？”
“字面意思！王都东门外面那条街，早市最热闹的地段。他租了个临街的铺面，挂了个招牌叫‘胖子早餐’，卖包子、油条、豆浆、豆腐脑。今天第一天开业，队伍从铺子门口排到了城门洞里！”艾莉丝翻到报纸第二版，指着头条新闻给我看，“你看！连王都的早间新闻都报了！标题写的是‘王都早餐界迎来地震级搅局者’！”
我扫了一眼报纸。配图是皮埃尔站在铺子门口，围着围裙，举着一根比他胳膊还粗的油条，笑得满脸褶子。旁边排队的王都居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表情里写满了“我今早一定要吃到”。
“他哪来的人手？”我放下裱花袋，“他那八个哥布林，一个去了北边分店当店长，剩下七个在总店轮岗。王都这个早餐摊子，总不能让他一个人颠锅吧？”
“他把御膳房以前那批老人叫回去了。”艾莉丝的表情极其复杂，“就以前跟他在御膳房干过的那些老厨师，被他撸下来之后一直在王都打零工。皮埃尔回去挨个请，说‘我开早餐摊，你们来不来’？结果一呼百应，来了二十多号人。”
“二十多个前御膳房厨师，在王都门口卖油条？”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艾莉丝把报纸翻到第三版，指着底下一条不起眼的短讯，“你看看这个！御膳房的新总管今天早上发了声明，说皮埃尔‘恶意挖角御膳房退休人员，扰乱餐饮市场秩序’。还说要向国王陛下申请‘早餐经营许可令’，限制皮埃尔在王都的经营范围！”
我拿过报纸仔细看了一眼。御膳房新总管叫克莱恩，以前是皮埃尔的副手，皮埃尔被撸之后顶上来的那位。这人我有点印象，上回皮埃尔来我这儿应聘的时候提过一嘴，说这人业务能力一般，但特别擅长写报告和打小报告。
“他现在什么职务？”
“御膳房代总管。因为皮埃尔走了之后，国王一直没正式任命新的总管，就让他在那儿暂代着。都暂代了快三个月了，一直想转正。”
“难怪急了。”我把报纸折好，放回桌上，“皮埃尔在他眼皮底下搞出这么大动静，他要是不做点什么，转正的事就彻底泡汤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艾莉丝问我，“要不要帮皮埃尔一把？他现在在王都门口摆摊，万一克莱恩真的弄到什么许可令把他赶走，那摊子就白铺了。”
“他自己什么态度？”
“我回来的路上绕道去看了他一眼。他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头特别好。我跟他说了克莱恩发声明的事，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让克莱恩告去。他告一回，我就让我的老部下们扛着蒸笼去御膳房门口摆一天摊。谁怕谁。’”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胖子，以前在御膳房的时候被克莱恩穿了不少小鞋，现在腰杆硬了，连怕都不怕了。
“行。”我站起来，往书房走，“给皮埃尔带个话。让他明天早上留两笼包子，我带人去尝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我带着艾莉丝、缇娜和露米坐上了去王都的马车。马车是理查德三世借的，皇家标配，车厢上印着王室徽章，路上没人敢拦。
到了王都东门，远远就看见“胖子早餐”门口那条长龙。皮埃尔站在铺子最前面，围着条沾满面粉的围裙，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正在维持秩序：“各位别挤！包子管够！油条现炸！豆浆卖完了还有豆腐脑，都是今早现磨的！”
我挤到铺子前面，皮埃尔一眼看到我，差点把喇叭扔了：“王老板！您怎么来了！”
“来尝鲜。”我往铺子里看了一眼，二十多个前御膳房厨师在里头忙得热火朝天。揉面的、擀皮的、包馅的、炸油条的，分工明确，井井有条，比我那边还像标准化流水线。
“给我来两笼包子，四根油条，四碗豆浆。”我掏了钱放在柜台上。
皮埃尔死活不收，硬塞回来：“王老板，您来我这儿吃饭，我哪能要您钱！”
“收着。做买卖不收钱，以后怎么算账？”
皮埃尔只好把钱收了，亲自去后厨端了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出来。我坐下来咬了一口，馅料鲜香，面皮松软，油条炸得酥脆，豆浆浓得能挂壁。
“不错。”我点了点头，“比你上个月做的进步明显。”
皮埃尔搓着手，笑得嘴都合不拢。正说着，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官服的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卷盖了官印的文件。
克莱恩。
他走到铺子前面，把文件一展，声音尖细地念了起来：“根据王国餐饮行业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所有在王都范围内经营的餐饮商户，必须持有御膳房颁发的‘早餐经营许可令’。皮埃尔，你的铺子没有许可令，属于违规经营。限你今日之内停业整顿，否则将面临罚款和强制关停。”
排队的群众一片哗然。皮埃尔擦了擦手上的油，走到克莱恩面前，脸上堆着笑：“克莱恩大人，这个许可令，我以前在御膳房的时候怎么没听说过？”
“那是以前没有严格执行。”克莱恩板着脸，“现在由我暂代总管，自然要规范管理。”
“那好。”皮埃尔回头喊了一声，“老张！把咱们的许可令拿出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厨师从后厨走出来，手里举着一份盖了王室印章的文件，往克莱恩面前一拍：“看清楚了。今天早上刚批下来的。国王陛下亲笔签字，特许‘胖子早餐’在王都范围内经营早餐业务，不受御膳房管辖。”
克莱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拿过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嘴唇哆嗦着：“这、这不可能！陛下怎么会……”
“因为陛下今早吃了咱们的油条。”皮埃尔笑嘻嘻地接过文件，折好收进围裙口袋，“他说比御膳房做的好吃。一高兴，就批了。”
克莱恩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半天没说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