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当上分店店长的第三天，我收到了一封盖着王室印章的正式函件。
希尔把信递给我的时候，表情微妙：“魔王大人，人类王国礼部发来的。说是有位伯爵大人想跟您谈谈‘深度合作事宜’，约您后天在王都见面。”
“什么深度合作？”
“信上没细说。但随信附了一份礼单。”希尔把另一张纸递过来，“上等丝绸二十匹、陈年葡萄酒十箱、深海珍珠三斛，外加王都东郊的一座庄园。”
我扫了一眼礼单，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光那座庄园就值两万金币往上。一个伯爵，为了跟我谈合作，先送这么厚的礼？
“这人什么来头？”
“福尔摩斯伯爵，人类王国东部商会的会长。”希尔翻到信的最后一页，“上次您打官司的时候，就是他给皮埃尔出的诉讼费。之前那个想插队的年轻人，也是他儿子。”
我想起来了。那个领着四个保镖、非要插队吃土豆炖牛肉的年轻人。他爹当时给我添了不少堵，现在忽然送这么大一份礼过来，八成没憋好屁。
“去。”我把信放下，“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见面地点定在王都最贵的茶楼，包了整层。我带了艾莉丝和缇娜一起去，让露米留守看家。艾莉丝本来不想来，说“看见那个老狐狸就来气”，但听我说伯爵有个跟她也算相熟的女儿，立马改了主意。
伯爵本人比我想象的老一些，五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绸缎长袍，笑得满脸和气。他旁边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一头深棕色卷发，穿着精致的洋装，低头喝茶，不怎么说话。
“王老板！久仰久仰！”伯爵站起来迎我，热情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上次犬子多有冒犯，我回去狠狠训了他一顿。今天这顿饭，算是赔罪。”
我跟他握了手，坐下来。寒暄了没两句，伯爵就切入了正题：“王老板，我听说您至今未婚？”
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艾莉丝先呛了一口茶，咳得满脸通红。缇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瞬间锐利了起来。
“是没结婚。”我放下茶杯，“伯爵大人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是这样的。”伯爵往前探了探身子，笑容里多了几分精明的算计，“我这女儿，伊丽莎白，今年十九岁。从小跟着我打理商会，算账理货都是一把好手。我寻思着，王老板餐饮集团越做越大，身边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帮衬。我女儿虽然不才，但打理个内务、管管账目还是拿得出手的。您要是看得上，咱们两家结个亲家，以后东部的商会渠道，您随便用。”
伊丽莎白抬起头，冲我礼貌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挑不出任何毛病，端庄、得体、恰到好处。但我总觉得她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像是在完成一项父亲交代的任务。
我还没说话，艾莉丝先站起来了。
“伯爵大人。”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硬邦邦的，“王恩琦修是我们魔王城的核心成员。他的婚事，得经过我们全员同意。”
伯爵愣了一下：“你们全员？他不是开餐厅的吗？”
“他是魔王。”艾莉丝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我是前勇者。我们队里还有法师和牧师。按照规定，核心成员的婚配事宜，需要三人以上表决通过。”
我在旁边默默喝了口茶。这丫头，什么时候编出这么一套规定的？
伯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又恢复如常：“艾莉丝小姐说笑了。王老板是生意人，又不是真的魔王。再说了，联姻这种事，说到底还是看两个年轻人自己愿不愿意嘛。”
他把目光转向我，似乎在等我表态。
我把茶杯放下，看了一眼伊丽莎白，又看了一眼伯爵。
“伯爵大人，我问个事。您想把女儿嫁给我，图什么？”
“图您这个人啊！”伯爵一拍大腿，“年轻有为、事业有成、手里握着魔界和人类两边最火的餐饮品牌。我女儿跟了您，亏不了。”
“那如果我告诉您，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呢？”
伯爵的笑容僵住了。
“我的意思是，”我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我这人怕麻烦。结婚要办婚礼、要买房置地、要应付亲戚走动、逢年过节还要送礼。这些事太耗时间了，耽误我干活。所以伯爵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礼单您带回去。您那庄园我住不惯，还是我的魔王城舒服。”
伯爵的脸从红润变成了铁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女儿轻轻按住了手背。
伊丽莎白站起来，朝我微微欠身：“王老板，我父亲唐突了。您说得对，婚姻这种事，确实不能勉强。不过，您刚才说‘怕麻烦’，我倒是觉得，我挺会帮人省麻烦的。您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去您的餐厅帮忙管管账，您看看我到底能不能给您省麻烦。”
我看了她一眼。这姑娘比她爹厉害多了。她爹只会明着要，她懂得迂回。
“行。”我站起来，“你明天来餐厅报到。试用期一个月，工资按普通员工标准发。干得好留下，干不好走人。跟联姻没关系。”
伊丽莎白笑了。这一次，她眼睛里有光了。
出了茶楼，艾莉丝一路没说话。走了半条街，她终于憋不住了：“你真让她来上班？”
“她比我想的有脑子。能用。”
“那她要是干得好，你是不是就考虑娶她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艾莉丝别着脸，耳朵尖红得发烫。
“你怎么这么关心我结不结婚？”
“……我只是觉得，你身边要是多个人，我们仨的活儿就少了。对，就是这样。你别多想。”
我看了她三秒，没戳穿她，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