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娜和伊丽莎白联手的第一个月，采购成本降了一成五。
希尔把新的财务报表递给我的时候，我正蹲在后厨门口给新到的土豆削皮。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手里的土豆差点滚进阴沟里。
“省了多少？”
“这个月采购总支出比上个月少了八百多金币。如果算上她们淘汰掉的那几家高价供应商，全年预估能省将近一万。”希尔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不太正常，“魔王大人，我建议给她们加薪。”
“加。必须加。”我把土豆扔进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被淘汰的那几家供应商，很快就找上了门。领头的是一家叫“金麦穗”的老牌食材商，专供面粉和油脂，以前是皮埃尔在御膳房时候的老关系户。价格贵，品质中等，交货还慢。缇娜和伊丽莎白一合计，直接给评了个不及格，踢出了采购名单。
金麦穗的老板姓赵，是个矮胖的中年人，长得跟皮埃尔有七八分像，但眼神里多了几分阴狠。他在交界处混了快二十年，手底下养着一帮专门跑运输的哥布林，跟魔界好几个部落都有往来。
他堵在我餐厅门口那天，带了二十来号人，把整条街的交通都堵了。
“王老板！”赵老板嗓门极大，站在门口喊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你那个评分卡是什么意思？我金麦穗供了这么多年面粉，你说踢就踢？”
我端着茶杯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赵老板，评分卡上写得很清楚。你的面粉品质合格，但价格比市场均价高了两成，交货延迟率百分之十五。综合评分六十二分，排倒数第二。你自己觉得该留吗？”
赵老板噎了一下，随即换了副腔调，压低了声音：“王老板，做生意哪能光看分数？我金麦穗在交界处干了二十年，人脉广、路子熟。你把我踢了，以后遇到急事想调货，别人可没我这么快。”
“你交货延迟率百分之十五，还说自己快？”
“……那是偶尔！偶尔的事能算在评分里吗？”
“能。评分卡就是要算偶尔。一次延迟是意外，十次延迟就是态度问题。”
赵老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往后退了一步，朝身后那二十来号人挥了挥手：“王老板，你今天要是不把我的名字加回采购名单，我就带着这帮兄弟堵在你门口，让你一单生意都做不成！”
艾莉丝从后门出来了，圣剑在手里转了个圈，表情极其兴奋：“要动手？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我按住她的肩膀，冲赵老板笑了笑：“赵老板，你堵我门没用。你堵一天，我损失几百金币。但你养着这二十来号人，一天光工钱就得往外掏几十金币。看谁耗得过谁。”
赵老板脸上的肉抖了抖。
我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堵我门这件事，本身就能写进评分卡的‘合作态度’一栏。评分再扣十分，你这辈子都别想回来了。”
赵老板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灰白色。他身后那二十来号人已经开始东张西望，有几个小年轻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候，街那头传来一阵马蹄声。皮埃尔骑着一匹从伯恩那儿借来的老马，吭哧吭哧赶了过来。他跳下马，气喘吁吁地挤到赵老板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
“老赵！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赵老板看到皮埃尔，脸色缓和了一点：“皮埃尔老弟，你来得正好。你跟王老板说说情，我这二十年老关系了……”
“说什么情！”皮埃尔打断他，表情极其认真，“你那个面粉，我上个月在早餐铺子用过一回。炸出来的油条发硬，客人咬了一口就退了。我正想找你呢！”
赵老板的脸色彻底绿了：“那是、那是那批货出了点问题……”
“你哪批货没问题过？我还在御膳房的时候，你每年送来的货至少有三回是陈面掺新面。我那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你是老关系。但现在不一样了，王老板的评分卡把你这毛病揪出来了，你还想堵人家门？”皮埃尔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赵老板一脸，“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么闹，以后我胖子早餐也不用你的货了！我跟王老板一起走新供应商的渠道！”
赵老板被皮埃尔这一通劈头盖脸的骂，骂得整个人都矮了一截。他身后的二十来号人已经悄悄溜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在往后退。
“……行。”赵老板咬着牙点了点头，“我认栽。评分卡我不告了。但我那批积压的面粉怎么办？仓库里还堆着两百多袋呢。”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皮埃尔一眼。皮埃尔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给个台阶下”。
“你的面粉品质确实不算最差，就是价格虚高、偶尔掺次品。”我放下茶杯，“给你两个选择。第一，降价两成，重新签合同，以后每批货接受抽检。不合格整批退货，运费你自己掏。第二，你把积压的那批面粉低价卖给皮埃尔的早餐铺子，他做油条用，但你要负责帮他改良配方，把油条发硬的问题解决掉。”
赵老板琢磨了半天，选了第二个。他大概算了笔账，卖给皮埃尔虽然赚得少，但至少能把积压的货清出去。而且皮埃尔那早餐铺子的用量大，稳定，细水长流。
“但我有个条件。”赵老板最后补了一句，“评分卡能不能别扣我‘合作态度’分了？我改还不行吗？”
我笑了笑：“改了就加分。下次评分超过八十分，自动回采购名单。”
赵老板被皮埃尔拽着去后巷谈面粉合同了。我转身回后厨，路过财务室的时候推门看了一眼。缇娜和伊丽莎白正凑在一张桌子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沓供应商资料。
“新名单出来了？”我问。
“出来了。”缇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淘汰了七家，新进了四家。总供应商数量从十二家压到了九家。采购成本降了百分之十八。”
“那赵老板呢？”
“留了个观察名额。三个月后重新评分。超过八十分恢复正式资格。”伊丽莎白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极其公事公办。
我看了她们俩一眼。这两个女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