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招人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了三天。
她是在劳务市场门口摆了个摊，竖了块木板，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前勇者物流队招募，限女性，能吃苦，会骑马者优先。工资日结，管两顿饭。】
消息放出去半天，来了六十多个人。艾莉丝挑了五十个，剩下十来个实在塞不进去，她居然给人家写了张纸条，说“下一批优先录用”。那几个姑娘拿着纸条高高兴兴地走了，跟中了签似的。
“你为什么只要女的？”我靠在门框上看她填录用表。
“女的细心。跑物流最怕丢件，男的一粗心把货卸错驿站是常有的事。而且女的跑长线不容易被土匪盯上。土匪见了女车队，第一反应是‘能抢多少’，不是‘能打多少’。心理上就松了一截。”
“那万一遇上不松的呢？”
“那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前勇者。”艾莉丝把笔一搁，站起来，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集合！”
五十个姑娘从院子里齐刷刷站起来，列成五排。动作谈不上多标准，但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睛盯着艾莉丝，表情认真得跟新兵入伍似的。艾莉丝从她们面前走过去，挨个拍了拍肩膀，走到第一排最左边那个姑娘面前时停了一下：“你叫什么？”
“报告队长，我叫小梅！”
“以前干什么的？”
“镇上粮铺扛麻袋的！”
“扛得动多少斤？”
“一百五十斤一口气上三楼！”
艾莉丝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极其满意。我默默在心里给这姑娘的工资标准加了一档。
训练第一天，艾莉丝把队伍拉到了交界处外面的空地上，让骷髅将军当陪练。
骷髅将军站在场地中间，手里举着个木牌子，上面画了个红叉，意思是“土匪”。艾莉丝站在旁边喊：“假设他是劫道的，你们怎么办？小梅，你先来！”
小梅冲上去，二话不说，一把抱住骷髅将军的大腿，使劲一掀。骷髅将军没防备，整个人仰面摔进了旁边的草垛里。周围五十个姑娘齐声欢呼。
骷髅将军从草垛里爬出来，下巴骨咔哒咔哒响：“魔王大人！这不公平！俺没使劲！万一伤了人怎么办！”
“你伤不了她们。她们手里没有真刀，你身上也没肉。摔一跤顶多掉两根骨头。”我蹲在场边啃苹果，“继续。”
接下来两个小时，骷髅将军被五十个姑娘轮流摔进了草垛里。有的姑娘力气大，正面硬刚；有的姑娘脑子活，绕到背后踹膝盖弯；还有个姑娘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招数，往骷髅将军脚底下一躺，绊得他一个踉跄，自己摔了个狗啃泥。
艾莉丝在旁边当裁判，嗓子都喊哑了：“对！就这样！别跟他正面打！绕侧面！绊他腿！好！再来一个！”
到傍晚收工的时候，骷髅将军坐在草垛旁边，两条腿骨松松垮垮地挂着，整个人（虽然他没有肉体）看起来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五十个姑娘围着他叽叽喳喳：“将军你刚才摔得好假啊！”“将军你明天还来吗？”“将军你骨头响的声音好好玩！”
骷髅将军看向我，眼眶里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仿佛在流泪：“魔王大人……俺想回边疆守关。”
“守什么关。明天继续练。练到她们能把你原地放倒十次不喘气，就换下一个科目。”
第二天练的是认路。艾莉丝把地图铺在地上，让每个姑娘背三条主要路线。背不出来的罚跑圈。有个姑娘把“黑森林东出口”记成了“黑森林西出口”，被艾莉丝拎着耳朵转了三圈地图。
第三天练的是装车。五十个姑娘分五组比赛，看谁先把一百袋面粉从仓库搬到马车上，码得整整齐齐不歪不倒。小梅那组以半袋面的优势险胜，输的那组被罚给赢的那组洗围裙。
第四天，艾莉丝带着全体五十个人跑了一趟短途拉练。从交界处到隔壁镇，来回三十里地。五十个姑娘骑着借来的马，驮着面粉和油，一路尘土飞扬。骷髅将军骑着匹骨架特别大的老马跟在最后面压阵，远远看去像个带着一群姑娘出门春游的老父亲。
结果半路上真遇上了事。
两个劫道的蟊贼蹲在路边草丛里，看见来了车队，跳出来举着刀喊“此路是我开”。话还没说完，小梅一马当先冲过去，从马上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攥住那蟊贼的领子，直接拎起来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另一个蟊贼转身想跑，被后面冲上来的姑娘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教育了整整十分钟，最后哭着发誓以后再也不劫道了，改行去镇上卖红薯。
艾莉丝骑着马站在旁边，连剑都没拔出来。
当天晚上，车队回到餐厅的时候，五十个姑娘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小梅跳下马，跑到艾莉丝面前立正站好：“报告队长！车队全员安全返回！货物无损！劫道的蟊贼已经扭送镇上治安所了！”
艾莉丝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干得不错。明天继续。”
等姑娘们散了之后，她一个人蹲在马厩旁边，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我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发现她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
“我当勇者那会儿，带着三个人满大陆跑，觉得自己特威风。现在带了五十个姑娘，还是跑同一条路，怎么感觉比以前还威风。”她擦了擦眼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王恩琦修。”
“嗯？”
“谢谢你给我这个活儿。”
我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脑袋：“谢什么。活儿是你自己跑的，人是你自己招的，地图是你自己画的。我就是动动嘴皮子。”
艾莉丝没躲，站在原地看着我，嘴角弯弯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