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伯爵选的酒楼叫“金玉满堂”，王都东区最贵的地段，门口蹲着两只纯金打造的狮子，每只都有半人高。我带着艾莉丝和伊丽莎白到的时候，伯爵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王老板！欢迎欢迎！”伯爵迎上来，笑得比上次还热情，目光扫过我身后的艾莉丝时，笑容微微顿了一下，“艾莉丝小姐也来了？好好好，人多热闹。”
我注意到他身后还站了个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极其考究的锦缎长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长得倒是不差，就是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小没被人拒绝过”的自信。他站在伯爵旁边，目光越过我，直勾勾地落在伊丽莎白身上。
“这位是？”我看了那年轻人一眼。
“犬子，爱德华。”伯爵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上次在餐厅跟艾莉丝小姐有点误会，今天特意带他来赔个不是。”
爱德华朝艾莉丝笑了笑，伸出手：“艾莉丝小姐，上次是我唐突了。今天这顿饭算我的，您想吃什么随便点。”
艾莉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把手背在身后，压根没伸出去：“哦。那你先把上次插队的五百金币补上。”
爱德华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又弹了回来：“五百金币哪够赔罪的。今天这顿饭我请了，您敞开了吃。”
我憋着笑，带着两人上了楼。包间在顶楼，临窗能看见半个王都的风景。桌上果然摆了十二道菜，旁边还有个小乐队在拉琴。伯爵请我们落了座，寒暄了几句，很快就切入了正题。
“王老板，物流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伯爵端着酒杯，语气极其诚恳，“钱通那小子办事不牢靠，回去我已经把他骂了一顿。北边那三条线，还是归您。我今天请您来，是想谈谈更深度的合作。”
“您说。”
“我想拿我在东部的商会渠道，换您物流线的使用权。”伯爵放下酒杯，比划了一下，“我的商会有货，您的物流有路。我的货走您的线，运费按市价八折算。您觉得怎么样？”
我夹了块红烧肉，嚼了两下。八折的运费，意味着他每趟货能省两成成本。以他商会的体量，一年下来能省出几万金币。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真精。
“八折太低。”我把筷子放下，“九折。而且我有个附加条件。”
“您说。”
“您商会运的货，必须经过我的评分卡体系。品质不达标的，我不运。”
伯爵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行。九折就九折。评分卡的事我本来就打算跟您合作。我听说您正在搞全国版的，我可以帮您推。东部的农户和加工商，我熟。”
生意谈得顺，饭吃得也热络。直到爱德华第二次给伊丽莎白夹菜，被我注意到了。
“伊丽莎白，你尝尝这个虾，我特意让后厨做的。”爱德华笑得一脸殷勤，把一只剥好的虾放进伊丽莎白碗里。
伊丽莎白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虾，又抬头看了一眼她哥。表情极其复杂。
“哥。”她放下筷子，“你是不是忘了，我上次回家跟爹说过，我不打算嫁人。”
“那不是一回事。”爱德华摆了摆手，“我就是关心你。你在那个魔王手下打工，吃不好睡不好的，我跟你爹都担心。”
“我吃得好睡得香。恩琦每天管三顿饭，伯恩的手艺比家里厨子强多了。”伊丽莎白拿起筷子，把那只虾夹起来，放进了我碗里，“王老板，您吃。”
我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虾，又抬头看了看爱德华那张僵住的脸。气氛微妙得像踩在薄冰上。
“爱德华公子。”我夹起那只虾吃了，“伊丽莎白在我那儿干得挺好，你不用操心。”
爱德华的脸色变了两变，但当着伯爵的面不好发作，只好干笑了两声：“王老板别误会，我就是随便说说。”
倒是伯爵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端起酒杯，冲我举了举：“王老板，犬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伊丽莎白在您那儿干了快一个月了，您觉得她怎么样？”
“挺能干。账理得清楚，办事有章法。”
“那您就没考虑过，让她一直干下去？”伯爵喝了口酒，语气不紧不慢，“我的意思是，比‘员工’更深一层的关系。”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艾莉丝放下筷子，手往腰间的剑柄上摸。伊丽莎白低着头，耳朵根已经红了。
我把酒杯放下，看着伯爵。
“伯爵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还是那句话，我这人怕麻烦。结婚这种事，牵涉到财产、家族、人脉、以后还得管孩子。我这摊子事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加。”
伯爵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锐利了几分：“那如果我告诉您，伊丽莎白是我几个孩子里最像我的，您会不会重新考虑？”
“不会。”我站起来，“因为她像您，所以我才不娶她。您太精明了，当亲家我吃不消。”
艾莉丝在旁边呛了一口酒，咳得满脸通红。伊丽莎白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抖得厉害。
伯爵愣了半天，忽然放声大笑。
“好！好！王老板，您这人实在。不绕弯子。行，婚姻的事咱们不提了。但生意的事，您可别反悔。”
“不反悔。九折运费，评分卡体系。明天让伊丽莎白把合同送过来。”
出了酒楼，艾莉丝走在我旁边，一路没说话。走到马车边上，她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不娶她是因为她爹太精明’，那要是她爹不精明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我看了她一眼。她别着脸，假装在看路边的树。
“她爹精不精明跟我不娶她没关系。”我拉开车门，“我本来就没打算娶谁。”
“为什么？”
“没为什么。嫌麻烦。”
艾莉丝看了我好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钻进了马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