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把合同送到我书房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我很尴尬但我不得不来”的表情。
她把合同往桌上一放，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放在合同上面，往后退了一步。
“王老板，合同您先看。另外那张纸条是我爹让我转交的。他说您看完之后要是同意，就签个字。要是不同意，就当没看见。”
我把纸条拿起来展开。伯爵的字迹极其工整，一看就是让文书代笔之后自己又描了一遍的。上面写着：
“王老板，婚姻的事不提了，是我唐突。但我转念一想，您这人不喜欢结婚，那认个干亲总行吧？我认您当义子，以后您管我叫一声干爹。不用改姓，不用分家产，就是逢年过节走动走动，分红的时候多算您半成。您看如何？——福尔摩斯”
我把纸条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又放下。
“伊丽莎白。”
“在。”她站得笔直，表情极其严肃。
“你爹是不是觉得，认个干儿子就能把我绑在他的商船上？”
伊丽莎白沉默了两秒：“我爹的原话是‘认了干亲，以后他不好意思跟我抢生意’。”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回去告诉你爹，”我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干亲不认。我这人没爹，也不想找爹。他要是觉得九折运费还不够绑住我，让他换个别的方式。比如给我介绍点新客户，或者把东部商会的渠道多分我两条线。这些实在的东西比认干亲管用。”
伊丽莎白明显松了口气：“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我这就回去回话。”
“等一下。”我叫住她，“你爹这个认干亲的念头，是谁给他出的？”
伊丽莎白犹豫了一下：“我哥。爱德华出的主意。他说‘既然联姻不行，那就认亲。反正都是绑人，绑法不一样’。”
我就知道。爱德华那小子，上次饭桌上夹菜没夹成，回去就开始琢磨歪门邪道。
“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伊丽莎白走了之后，艾莉丝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她刚才一直在偷听。
“你拒绝了？”
“拒了。”
“为啥？认个干爹又不吃亏。伯爵在东部的渠道确实值钱，你认了亲，那些渠道白用。”
“你傻啊。”我靠在椅背上，“我要是认了他当干爹，以后逢年过节得送礼，他过寿我得去磕头，他家里出点什么事我得掏钱帮忙。这些东西加起来，一年花的钱和精力，比那半成分红多多了。而且，万一他哪天想让我帮他儿子收拾烂摊子，我是认了亲的干儿子，不帮说不过去。”
艾莉丝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你连这个都算过？”
“做买卖不算账，等着被人宰？”
艾莉丝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表情从嬉皮笑脸变得认真了一点：“那你到底打算怎么跟伯爵合作？他这个人，一计不成肯定会再生一计。你拒了联姻，拒了认亲，他下次指不定又想出什么花样来。”
“所以得给他找点事干。”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缇娜和伊丽莎白刚整理出来的评分卡全国推广方案。东部区域的推广，我打算交给伯爵去做。他出人手、出渠道，我们出标准、出培训。利润五五开。”
“五五开？你之前跟皮埃尔都四六分，跟国王对半分，怎么到他这儿也是五五？”
“因为他体量大。东部商会覆盖的农户和商户数量，比皮埃尔和国王加起来的都多。推广成本他能扛大头，我们省事。而且，”我把文件往前推了推，“让他忙起来，他就没空琢磨怎么算计我了。”
艾莉丝接过文件翻了翻，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这招够狠的。让他出钱出力帮你干活，他还得念你的好。”
“这叫双赢。他赚了名声和渠道，我赚了推广速度和市场份额。各取所需。”
三天后，伯爵收到了这份方案。据伊丽莎白转述，她爹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句：“这小子，比我还会算计。”
但他还是签了。东部区域的评分卡推广正式启动，伯爵亲自带队，把手下几个商会的负责人全派了出去，挨家挨户跑农户和作坊。他大概也想明白了，与其跟我抢物流那点小钱，不如跟着我搞标准制定这块大蛋糕。谁掌握了标准，谁就掌握了定价权。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方案启动的第五天，伯爵又派人送了封信来。这次的信短了很多，就一句话：
“干亲的事算了。但你下次来王都，陪我喝顿酒。不聊生意，就喝酒。”
我拿着信看了半天，最后提笔回了一行字：
“行。酒你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