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派来的酒窖管事姓周，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怀里抱着一箱葡萄酒，站在餐厅门口等了快半个时辰。
我出去的时候，他正蹲在台阶上跟露米聊天。露米给他倒了杯麦茶，他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这茶还行。不过配酒差点意思，改天我教你们怎么煮解酒茶。”
“周叔。”我走过去，“久等了。”
周管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酒箱子往我面前一墩：“王老板，伯爵说了，这箱酒您先尝。尝完了给个意见，他好决定下次请您喝酒的时候开哪一瓶。”
“他还挺讲究。”
“讲究大了。”周管事嘿嘿一笑，“伯爵的酒窖里存了三百多桶酒，年份最久的比我岁数都大。他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逢年过节才开一桶。这回让我搬了一整箱过来，说明是真把您当回事了。”
我拆开箱子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了六瓶，每瓶的标签上都用鹅毛笔标了年份和产地。我拿起第一瓶看了看，年份标的是十五年前，产地写的是南部山谷。
“周叔，我不懂酒。”我把瓶子放回去，“你让我尝，我也喝不出好坏。”
“不用您懂。”周管事从怀里掏出个酒起子，手法极其利落地开了瓶，又从腰间摸出三个小杯子，摆了一排，挨个倒上，“您就喝，喝完告诉我哪个顺口。别的不用管。”
我端起第一杯闻了闻。酒香很冲，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果味。我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太酸了，后味还有点涩。
第二杯闻着淡一些，入口顺滑很多，尾调带一点点甜。第三杯味道最浓，但有点冲鼻子，喝完嗓子眼发辣。
“这个。”我指了指第二杯，“顺口。不酸不涩，喝着舒服。”
周管事的眼睛亮了一下：“王老板，您这舌头可以啊。第二杯是南部山谷五年前的货，那年的葡萄日照足，糖分好，酿出来的酒口感最平衡。第一杯虽然年份久，但那年雨水多，葡萄酸，酿出来就是差点意思。第三杯是东部平原的，土质太肥，葡萄长得太猛，酒味就冲。”
“你还懂种葡萄？”
“干了三十年了。”周管事把酒瓶子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伯爵让我在您这儿待两天。说您要是愿意，让我把魔界这边的土壤和气候摸一遍，看看能不能在魔界种葡萄。”
“在魔界种葡萄？”我愣了一下，“魔界的土能长葡萄？”
“试试呗。”周管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魔界这地方日照足，昼夜温差大，种出来的葡萄说不定比南部山谷的还甜。而且魔界地便宜，真种成了，成本能省一半。”
我琢磨了一下。魔界确实有大片荒地没人用，如果能种葡萄酿酒，又是一个新产业。而且周管事的手艺确实有两把刷子，光闻一闻就能说出年份和产地，这种人放在外面请都请不来。
“行。你先待着，我给你安排个地方住。明天我带你去看几块地。”
周管事在魔界待了三天。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个布袋子满山遍野地跑，走到哪儿蹲到哪儿，抓一把土搓两下，闻一闻，再拿个小瓶子装起来。三天下来，他装了满满一袋子土样，还画了一张手绘的地形图，标了七八个“适合种葡萄”的位置。
第三天傍晚，他来找我，把土样和地图往桌上一摊：“王老板，魔界西北角那片荒地，土质最好。排水好，日照足，坡度也合适。我估摸着，先开个二十亩试试水，种个三五年能出第一批酒。要是种好了，别说供您自己餐厅用，往外卖都能赚不少。”
“三五年才能出酒，太慢了。”
“酿酒急不得。”周管事摇了摇头，“好酒都是等出来的。您要想快，也有快的办法。种点果酒葡萄，一年就能收。但那个只能酿便宜酒，卖不上价。”
我想了想：“先种二十亩试试。果酒葡萄和酿酒葡萄各种一半。果酒那边走量，酿酒这边慢慢养着。等养出来了，第一批酒我先送给伯爵尝尝。”
周管事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伯爵听了肯定高兴。他那人，最吃‘慢慢养好东西’这一套。”
周管事回王都复命那天，顺带捎走了我的一句话：“跟伯爵说，酒我尝了，喜欢第二瓶。下次去王都他开那瓶就行。另外，魔界葡萄园的事，我出地，他出人。种出来的酒五五分。”
第二天伯爵的回信就到了，就一行字：
“酒开了。你什么时候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