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是在魔界西北角的野生林子里发现那株葡萄藤的。
他那天本来是去检查国王和伯爵种下的那两亩地，走到半路被一丛野果子绊了一跤。蹲下来一看，是一株野生葡萄，藤蔓爬了满地，果子结得密密麻麻，紫得发黑。他摘了一颗尝了尝，当场就愣在原地了。
“王老板。”他跑回来的时候满手都是葡萄汁，布袋子都顾不得拿，就攥了一把果子冲进我书房，“您尝尝这个！”
我接过一颗扔进嘴里。甜。甜得有点过分，后味里还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香气，有点像花香，又有点像蜂蜜。
“这是野生的？”
“野生！就在魔界林子里长的！没人管没人问，自己爬了满山坡。”周管事激动得直搓手，“这种葡萄的糖度比人类王国最好的酿酒品种还高出一截。而且您看这皮，厚实。酿出来的酒颜色肯定深。王老板，您得给我批块试验田。我要拿这个品种试酿一批，要是成了，咱们就不光能种葡萄，还能搞出自己的招牌酒。”
“批。试验田你随便挑，别占国王和伯爵那两亩就行。”
周管事欢天喜地地走了。当天下午就带着人圈了块地，把野生葡萄藤剪了枝条，扦插下去。
但事情传得比扦插快。
第二天一早，皮埃尔气喘吁吁地从胖子食堂跑过来，一进门就喊：“王老板！听说魔界种葡萄了？”
“种了。怎么了？”
“我也要种！”皮埃尔一拍大腿，“我要酿啤酒！”
我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开早餐铺子的，酿什么啤酒？”
“早餐铺子怎么不能酿啤酒了？”皮埃尔理直气壮，“我早上卖包子油条，晚上卖啤酒小菜。客人在我这儿吃早饭，觉得好吃，晚上带朋友来喝酒。这叫‘全天候消费场景’！我在御膳房的时候就想过，但那时候不让我搞。现在自己开店了，我想试试。”
“你拿什么酿？”
“麦子啊！魔界种麦子又不是不行。我问过农户了，黑麦在魔界长得比人类那边还好。我拿黑麦酿啤酒，肯定有特色。”
我想了想。皮埃尔说的其实有道理。魔界这地方日照足、昼夜温差大，黑麦长得好，酿啤酒确实有戏。而且他那个胖子食堂现在只做早市和午市，晚上大把时间空着，如果能开个夜间啤酒摊，确实能多赚一份钱。
“行。但你的试验田跟周管事的分开。他种葡萄，你种黑麦。别打架。”
“不打架！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皮埃尔拍着胸脯保证。
然而三天后，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起因是地。周管事圈的那块试验田，旁边正好有一片荒地，他寻思着反正没人用，打算扩一下。结果皮埃尔也看上了那块地，觉得旁边有林子挡风、地势平缓，适合种黑麦。两人各扛着把锄头，在地头上碰了个正着。
“老周，这地是我先看上的！”
“你放屁！我三天前就圈了！那根木桩子是我打的！”
“你那根木桩子插得歪歪扭扭的，我以为是谁扔的柴火棍！”
两人在地头上吵得唾沫横飞。骷髅将军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帮谁。艾莉丝带着娘子军正好路过，停下来看热闹，还掏出瓜子分给露米。
“你不去劝劝？”艾莉丝问我。
“劝什么。他俩又不动手，光动嘴。让他们吵。”
果然，两人吵了半刻钟，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同时扭头看向我。
“王老板！您说这地归谁！”
我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走到地头上看了一眼。那块荒地大概有五六亩，确实不小。我把两人拽到一边，拿树枝在地上画了条线：“一人一半。老周你种你的葡萄，皮埃尔你种你的黑麦。中间我让人砌堵矮墙，谁也别越界。”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算是勉强答应了。
但地分好了，新问题又来了。种地得浇水。试验田离河边有段距离，靠人挑水太慢。周管事和皮埃尔又为了“谁先引水”吵了一架。最后我出了个主意：合伙修条水渠，从河边引到试验田。水渠一人出一半工，水轮流浇。单数日老周浇，双数日皮埃尔浇。
水渠修了三天，是骷髅将军带着两个哥布林挖的。挖完之后，皮埃尔蹲在渠边上看着哗哗流的水，忽然感慨了一句：“老周，咱俩吵了这么多天，最后活还是别人干的。”
周管事蹲在旁边，也感慨了一句：“吵归吵，活没耽误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当天晚上，皮埃尔回胖子食堂的时候，带了两瓶从王都进的好酒，专门绕道周管事住的客栈，敲开门塞了一瓶过去：“老周，今天吵架归吵架，明天水渠还得用。这瓶酒算我赔不是。”
周管事接过酒瓶看了看年份，咧嘴笑了：“算你识货。明天我那边葡萄藤要是出芽了，分你几根枝条。你那个黑麦田边上种一排葡萄，好看。”
“行啊。我那啤酒摊子以后还能卖果酒。”
两人端着酒瓶子，站在客栈门口碰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