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宴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是三天后才知道的。
消息来源是理查德三世本人。他派了个侍从，连夜骑马跑到魔界，送了一封长达五页的信。信写得极其潦草，满篇都是感叹号，一看就是喝高了之后写的。
“王老板！你那个酒！太绝了！北方那几个部落首领喝了第一口就问我‘这什么玩意儿’，我说是魔界酿的，他们当场就要下单。那个姓周的管事酿的葡萄汁，有个部落首领喝了三碗，抱着坛子不撒手，说要拿三匹战马换。朕没换！朕说这酒以后就是国宴特供，你有钱也买不着！还有皮埃尔那个啤酒，朕让御膳房拿银杯盛的，一开盖满屋子都是麦香。有个首领问朕是不是偷偷请了矮人酿酒师，朕说这是前御膳房总管酿的，那老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对了，克莱恩那小子国宴当天脸都是绿的，朕看着就舒坦。王老板，下个月还有一场秋猎宴，酒你给朕备足了。另外，朕决定把御膳房进酒那条线砍了，以后所有王室用酒都从你那儿走。克莱恩要是来找你闹，你让他来找朕。”
我把信看了两遍，递给旁边的艾莉丝。她看完之后，表情极其复杂：“克莱恩怕不是要疯了。”
“他已经疯了。”希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王都传回来的紧急情报，“魔王大人，克莱恩今天早上向国王递了辞呈。国王批了。他现在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王都，据说走之前把御膳房账上剩下的经费全取出来了，说要‘另谋出路’。”
“另谋出路？”我挑了挑眉，“他一个做了二十多年御膳房代总管的人，还能谋什么出路？”
“不知道。但线报说，他昨晚去了王都东区一家酒馆，见了几个商人，聊到半夜。”
我想了想，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克莱恩这个人，本事不大，但脑子活。他要是真想走，不会这么声张。递辞呈、取经费、见商人，每一步都搞得人尽皆知，像是在故意让人看见。
“希尔，盯紧他。他要是老老实实离开王都做点小买卖，那就算了。他要是搞什么花样，第一时间报给我。”
希尔领命去了。结果没等到克莱恩搞花样，先等来了伯爵的信。伯爵的信写得极其简练：“克莱恩找我了。想让我出钱，他在王都开一家酒坊，专门仿你们的防风柳啤酒和葡萄汁。我没答应。但他可能去找别人了。”
我把信放下，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艾莉丝凑过来看了一眼信，脸立刻垮了，“这老东西，做菜做不明白，仿冒倒是挺来劲！”
“让他仿。”我把信收起来，“防风柳的根只有魔界有，野生葡萄藤也长在魔界林子里。他就算知道配方，原料上哪弄去？从魔界偷运？运一斤两斤还行，想量产，他得先过骷髅将军那关。将军最近正好闲得发慌，天天在边境巡逻，看见可疑的马车就拦下来盘问。”
艾莉丝想了想，表情缓和了一点：“那万一他从别的地方搞到原料呢？”
“那就得靠你们了。”我看向希尔，“通知皮埃尔和周管事，让他们把配方里的关键比例再调一调。不用大改，微调就行。克莱恩仿出来的东西只要差那么一点意思，喝惯了我们酒的人一口就能尝出来。这叫技术壁垒。”
皮埃尔和周管事接到消息之后，反应极其迅速。两人关在后厨里鼓捣了两天，周管事在葡萄汁里多加了一味魔界野生薄荷，皮埃尔在啤酒发酵的最后一道工序里换了一种烤麦芽的火候。调整完之后，两坛酒往我面前一放，我尝了一口，口感比之前更清爽，后味更干净。
“防伪做的。”皮埃尔得意地拍了拍坛子，“他就算拿到配方，不知道这两步，仿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对味。而且这两步全凭手感，写不进配方里。他慢慢琢磨去吧。”
周管事在旁边补了一句：“我还在葡萄汁的封坛工序里加了个小记号。每坛酒封口的时候，我会在坛底内侧划一道暗纹。客人看不见，但咱们自己人一摸就知道是不是原装货。他要仿冒，连坛子都得重做。”
我看了两人一眼。这俩以前互相看不顺眼，现在配合起来倒是天衣无缝。
半个月后，克莱恩的“王都特酿”上市了。包装做得极其花哨，瓶子上印着金边的“御膳房传承工艺”，价格比我们的酒便宜三成。开业头三天，靠着低价确实吸引了一批客人。但到了第五天，退货的客人把店门口堵了。
“这什么玩意儿？跟胖子食堂卖的根本不一样！”
“这葡萄汁喝着一股糖水味，根本没有那股草木香！”
“我要退钱！”
克莱恩站在店门口，脸涨得通红，一个劲地解释：“配方是秘方！你们不懂！这是御膳房的老手艺！”
没人听他的。到了第七天，店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本店转让】。
消息传回魔界的时候，我正在试喝皮埃尔新调的一款防风柳果啤。希尔把情报递过来，我看了一眼，递还给希尔：“去给克莱恩带个话。就说他要是还想开酒坊，来魔界找我。我给他指条明路。”
“您真要帮他？”
“他做了二十多年御膳房代总管，虽然本事不大，但对宫廷那套流程门儿清。以后王室用酒量只会越来越大，我这边缺个专门对接宫里的联络人。他要是愿意，过来试试。”
希尔记下了，转身要走。我叫住她：“对了，先让他在魔界酒坊里洗一个月坛子。跟皮埃尔当年一样。洗明白了再谈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