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是缇娜拿进来的。
她破天荒地没有推眼镜，而是一路小跑从餐厅门口冲进来，把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人类王国每日快报》拍在了收银台上。
“出事了。”她只说了三个字。
我低头一看，头版头条，加粗黑体，字号大得恨不得把版面撑破：
【震惊！王室集体“出逃”魔界打工！国王偷国库钥匙、二王子露营劈柴、二公主端盘洗碗！人类王国究竟怎么了？！】
配图极其缺德。一张是理查德四世穿着围裙在后厨擦桌子的偷拍照，角度刁钻，恰好拍到了他脸上沾着面粉、笑得像个二傻子的样子。另一张是莉莉安蹲在后院劈柴的模糊抓拍，标题配字：“王国第二顺位继承人，挥斧如风”。
最绝的是第三张图，不知道哪个缺德记者搞到了理查德三世那天被艾莉丝押上马车时趴在车窗上大喊“王老板等我回来”的素描画。虽然是手绘，但表情神态抓得那叫一个传神，活脱脱一个被拖去戒网瘾的网瘾少年。
“这谁写的？”我把报纸翻到第二版。
缇娜表情复杂：“笔名叫‘魔界边境的良心’。”
“……是那个胖子美食评论家。”
“对。他自从上次被你坑了五十金币一杯的白开水之后，就转行当自由撰稿人了。这家报纸是他的新东家。”
我深吸一口气，把报纸放下。艾莉丝从后厨探出头来：“怎么了？你脸色这么难看？比露米炸厨房那天还难看。”
我把报纸递给她。她扫了一眼，整个人像被石化了一样定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只挤出一句：“……我要杀了他。”
“谁？那个胖子？”
“不。我爹。”艾莉丝把报纸揉成一团，咬牙切齿，“他走的时候为什么要趴窗户上喊那一嗓子！他但凡少说一句话，这报纸都写不出这么多戏！”
“你冷静一下。”我按住她的手腕，“现在的问题是，这篇报道一出来，会有两个后果。第一，人类王国那边肯定要炸锅，宰相大人的血压怕是已经突破天际了。第二……”
“第二什么？”
我指了指窗外。餐厅外面那条平时还没什么人的土路，此刻车马已经堵得水泄不通。有扛着长枪短炮（其实就是魔法留影仪）的记者，有举着“魔界良心美食”牌子的狂热粉丝，还有一大群纯粹是来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第二，”我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今天的预约全废了。门口这些人，不把餐厅挤爆才怪。”
话音未落，前厅的门被“砰”地撞开。一个戴着鸭舌帽、举着魔法留影仪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三个同行，再后面是一群举着各种小旗子的围观群众。
“王老板！我是《魔界娱乐周刊》的记者！请问您对王室集体到您这里打工这件事怎么看？！”
“王老板！有传闻说您用魔法控制了王室成员的心智，是真的吗？！”
“王老板！听说二公主殿下在您这儿劈了三天柴，请问她是自愿的吗？！”
“王老板！能拍一张您和王室成员的合影吗？！”
我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面前这群像丧尸围城一样涌进来的记者，露出了一个极其职业的微笑。
“各位。”我举起一只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前厅，“首先，王室成员来我这儿打工，纯属自愿。工资日结，包吃包住，五险一金没有，加班费照付。其次，我王恩琦修，一个正经生意人，从不干控制心智那种下三滥的事。最后——”
我指了指门口那块写着“禁止喧哗，违者加收服务费”的牌子。
“拍照可以。先点餐。最低消费五十金币。”
记者们愣了一下。然后那个《魔界娱乐周刊》的记者反应极快，当场掏出钱袋拍在柜台上：“我要一份最贵的套餐！外加一杯五十金币的白开水！能采访了吗？”
“能。”我收了钱，笑容真诚了三分，“缇娜，给这位记者朋友上菜。露米，把菜单递过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艾莉丝彻底看傻了眼。
我不仅没有辟谣，没有生气，反而把这场公关危机变成了一场营销活动。
那个《魔界娱乐周刊》的记者点了一份土豆炖牛肉套餐，一边吃一边采访。我坐在他对面，极其配合地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甚至主动爆了几个“王室打工内幕”。比如理查德四世第一天来的时候不会用魔界的洗碗机，把整个厨房淹了；比如莉莉安劈柴劈到第三天终于掌握了技巧，得意地发了一封家书回去炫耀，结果她大哥回信说“你以前在家里连水果都不削”。
记者听得眉飞色舞，留影仪闪个不停。采访结束时，他握着我的手，感动得热泪盈眶：“王老板，您太配合了！我回去一定给您写篇好的！”
“客气。”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便帮你们主编带句话。下期报纸要还有版面，给我留个广告位。我这儿正好要推新品。”
三天后。
《人类王国每日快报》第二版，刊登了一篇题为《魔界良心餐厅深度探访：王老板亲自揭秘王室打工内幕》的专访，配图是我端着土豆炖牛肉、笑容可掬的照片，旁边还附了一段小字：“想品尝魔王亲手做的菜吗？想体验王室同款洗碗工位吗？魔界边境餐厅，现已开放预约！前五十名下单送麦茶一杯！”
与此同时，同一版面的右下角，有一块豆腐干大小的广告位，写着：
【新品尝鲜！魔界特制奶油面包，每日限量供应。订购热线：请对着水晶球大喊三声“王老板最帅”。】
艾莉丝看完报纸，把脸埋进了手掌里，肩膀在抖。
“你……你把皇室丑闻变成了餐厅宣传。”她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是笑还是哭，“我爸要是看到了，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夸你。”
“他肯定夸我。”我笃定地说，“你爹跟我是一类人。”
话刚说完，后门被敲响了。希尔去开门，拿回来一封盖着王室印章的信。我拆开一看，字迹极其潦草，一看就是理查德三世亲笔：
“王老板！报纸我看了！干得漂亮！那个铁匠铺的岗位还留着吗？另外，下次能不能给我也安排个广告位？我想卖我写的回忆录，书名就叫《我在魔界当服务员的那些日子》。——你忠诚的老理”
我把信递给艾莉丝。她看完之后，表情在“想把信撕了”和“想放声大笑”之间挣扎了三秒，最终选择了把信折好，塞进口袋里。
“……我爹没救了。”她叹了口气。
“你爹比你实在。”我啃了口苹果，“至少人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