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传单是露米从门缝底下捡回来的。
粉红色的纸张，字体花里胡哨，上面歪歪扭扭地印着一行大字：【正宗魔界料理！王老板同款配方！价格只要一半！】
最底下还画了一个极其潦草的哥布林头像，笑得一脸奸诈。
“王老板，这……”露米把传单递给我，表情像是在看一张通缉令。
我把传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看了一眼希尔：“这家店什么时候开的？”
“昨天。”希尔推了推眼镜，“在交界处往南三里地。老板是个哥布林，名叫格里克，原来在魔王城厨房负责削土豆皮的那个。”
我想起来了。那个哥布林，我还在当魔王的时候，确实在厨房打下手。当时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魔王城首席厨师，但因为手太抖，连切个葱花都能切到自己的爪子，被我调去削土豆了。
“他怎么偷的配方？”艾莉丝凑过来看了一眼传单，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你厨房的门锁是摆设吗？”
“我厨房门锁一直很结实。”我靠在椅背上，把传单揉成一团，“但问题是，那哥布林在我这儿削了三年土豆。我每次炒菜的时候，他就蹲在旁边看。我放多少盐、多少酱油、火候多大，他全记在脑子里了。”
“那你还不赶紧告他去？”艾莉丝拔出圣剑，“侵犯商业机密！我去把他店砸了！”
“别急。”我把她按回椅子上，“你砸了他的店，他换个地方继续开。配方都卖出去了，砸店有什么用。”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我思考了大概三秒钟，然后露出了一个极其和善的微笑。
“缇娜。”我转头看向正在角落里算账的法师，“你帮我拟一份合同。内容不多，就三条。第一，允许格里克继续使用我的配方。第二，他的店门口必须挂上我指定的招牌。第三，每个月给我交百分之三十的利润作为‘品牌授权费’。”
缇娜停下笔，推了推眼镜：“你要收编他？”
“不叫收编。”我摆了摆手，“这叫连锁加盟。既然他这么想当厨师，那就让他当。只不过，他得按我的规矩来。”
三天后。交界处往南三里地。
哥布林格里克的“正宗魔界料理”门口，挂上了一块崭新的招牌，上面写着：【王老板魔界料理·南街加盟店】。
格里克本人穿着一身极其不合身的白色厨师服，站在店门口，表情极其复杂地看着我带着艾莉丝三人走过来。
“王、王老板。”格里克的耳朵耷拉着，尾巴夹在腿间，声音都在发抖，“我、我不是故意偷配方的，我就是想赚点钱娶老婆……”
“我知道。”我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脑袋，“你要娶老婆，光靠偷配方是不够的。你土豆削得好吗？”
“好！这个我拿手！削了三年了！”
“那就行。”我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手册，拍在他手里，“这是《王老板魔界料理标准化操作指南》。从今天起，你店里所有菜品的制作流程，必须按这本手册来。油温几度、盐放几克、炖几分钟，全给我按标准来。做不到的菜品，不许卖。”
格里克翻了翻手册，眼睛越瞪越大：“这、这也太详细了……”
“这叫品控。”我指着他店门口那块招牌，“你挂了我的名字，就得按我的标准来。你端出去的菜要是坏了我的招牌，我第一个砸你的店。”
格里克拼命点头。
然后我指了指他身后那间破破烂烂的小店：“另外，装修也得改。我出设计图，你找人施工。门面要统一风格，桌椅要统一尺寸。还有，服务员必须穿制服，不能像你现在这样光着膀子端菜。”
格里克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上身，尴尬地挠了挠头：“可是我没钱装修……”
“我可以先借你。”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欠条，“无息贷款，分十二个月还清。但如果你违约，利息翻三倍。”
格里克接过欠条，看了半天，眼圈居然红了。他猛地抬头看着我，声音都在发抖：“王老板，我偷你配方，你不仅不告我，还帮我开店？”
“告你有什么用？你赔得起吗？”我翻了个白眼，“你连削土豆的工钱都是我发的，拿什么赔？与其把你关进地牢浪费粮食，不如让你帮我赚钱。”
格里克愣了两秒，然后“啪”地站直身体，朝我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王老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老板！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削土豆我绝不切葱花！”
“行了行了。”我挥了挥手，“先把门口那个‘正宗’两个字给我拆了。你一个加盟店，写什么‘正宗’？正宗是我总店。”
一个月后。
“王老板魔界料理”南街加盟店的生意，火爆程度远超我的预期。格里克虽然手抖，但他对食材极其挑剔，买土豆都要挨个捏一遍，确保没有发芽的。加上标准化操作手册的约束，他店里的菜品虽然达不到我亲自下厨的水准，但也算得上中上水平。
最关键的是，他便宜。
总店一份土豆炖牛肉卖三十金币，他卖十五金币。分量少一些，味道差一些，但胜在便宜。那些排不上总店队的客人，全涌到他那儿去了。
艾莉丝翻着格里克这个月交上来的利润报表，表情极其精彩：“他第一个月就赚了八百金币。按百分之三十的授权费算，我们什么也不干，净收二百四十金币。”
“你看，”我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当初你要是去砸了他的店，这二百四十金币就没了。”
艾莉丝把报表合上，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怎么了？”我被她盯得有点发毛。
“我在想，”她慢慢开口，“你当初要是用这种脑子对付我们，我们勇者小队怕是连魔王城的门都摸不到。”
“那当然。”我得意地挑了挑眉，“所以你们运气好，碰上了一个只想退休的魔王。”
“你现在还只想退休吗？”艾莉丝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一个月前，我最大的愿望是躺平摸鱼，最好谁也别来烦我。但现在，我每天早上起来，虽然嘴上骂骂咧咧说不想干活，但真到了后厨，看到那些客人吃到我做的菜时一脸满足的表情，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但至少，现在的日子还行。”
艾莉丝看了我一会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就行。”她低下头，继续翻报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开心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