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加盟店的营业额，在短短三天内，跌到了负数。
不是比喻，是真的负数——因为格里克为了哄女朋友开心，开始给所有进店的客人免单。
当希尔把那份印着“本日净利润：-35金币”的报表拍在我桌上时，我正在给奶油面包裱花。
“魔王大人，如果您现在不去看看，格里克大概要把那家店赔个底朝天。”希尔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半个小时后，我带着艾莉丝三人站到了南街店门口。
店面确实按我的图纸重新装修了，招牌擦得锃亮。但门口冷冷清清，几只乌鸦在旁边的枯树上叫唤。
推门进去，一股甜得发腻的粉红气息扑面而来。墙上挂满了手编的花环，桌上的盐罐和胡椒罐被套上了粉色的毛线套。而我们的哥布林老板格里克，正围着一条带蕾丝边的围裙，端着一个小盘子，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块烤肉，送到坐在对面的女孩嘴边。
“啊——亲爱的，张嘴——”
女孩穿着极其考究的丝绒洋装，一头栗色卷发，笑得满脸通红：“格里克，你也吃嘛~”
我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部劣质的烂片。
“咳咳。”我重重地咳了两声。
格里克手一抖，勺子连肉一起掉在了女孩的裙子上。他惊恐地回过头，看到我站在那儿，整张绿色的脸瞬间变成了青紫色。
“王、王、王老板？！”格里克猛地跳起来，慌不择路地拿抹布去擦女孩的裙子，结果又把桌上的茶杯打翻了，水流了一地。女孩倒是没生气，反而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这位就是你说的王老板？”女孩站起身，提起裙摆极其优雅地朝我行了个礼，“你好，我是安妮，人类王国冯·克莱恩商会的三女儿。”
“冯·克莱恩商会？”艾莉丝皱起眉头，“那个垄断了人类王国南部香料贸易的商会？”
“正是。”安妮笑眯眯地回答，然后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格里克的胳膊，“也是格里克现在的未婚妻。”
全场死寂了三秒。
露米倒吸一口凉气。缇娜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格里克和安妮之间来回扫射。
“格里克。”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你是个哥布林。”
“我知道。”格里克挺起胸膛。
“她是个贵族大小姐。”
“我知道。”
“你们俩是怎么看对眼的？”
格里克挠了挠头顶那撮绿毛，露出一个憨笑：“她说她以前吃腻了山珍海味，就喜欢我这种……有魔界野性风味的。”
安妮在旁边疯狂点头：“而且他特别老实。我假装钱包掉了，他在大街追了我三条街还给我。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对我没企图、单纯想还钱包的男人。”
我沉默了。老实说，这确实像是格里克干得出来的事。这哥布林脑子一根筋，除了削土豆和做饭，估计连“算计”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行。”我揉了揉太阳穴，“你们谈恋爱我不反对。但你们能不能别在店里谈？而且，为什么营业额变成负数了？”
“因为我把客人都赶走了。”格里克理直气壮地说，“安妮说，做生意要讲究‘格调’。那些进来只点最便宜的面条、还大声喧哗的客人，会影响我们的用餐氛围。所以我就跟他们说，本店今天不营业。”
“然后呢？”
“然后他们非要进来，我就说‘进店可以，必须看着我给安妮喂饭’。”
我闭上眼睛，感觉血压在飙升。
“结果，”格里克心虚地低下头，“他们看了之后，都说没胃口，全走了。有几个还想拿桌上的盘子砸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艾莉丝按在腰间圣剑上的手按了下去。
“格里克。”我看着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给你结清工资，你滚蛋，带着你的安妮去浪迹天涯。第二……”
“我选第二！”格里克毫不犹豫地喊道。
“……我还没说第二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跟着王老板就行！安妮也同意了，她说只要我们俩在一起，她可以来店里帮忙。”
我转头看向安妮。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正满脸期待地看着我，像一只摇着尾巴等待主人摸头的金毛。
“……你还会端盘子？”我问。
“我不会。”安妮坦然地说，“但我可以学。格里克说他以前也不会，是王老板教出来的。我相信王老板教人的本事。”
得，这还赖上我了。
“好。”我咬着牙点了点头，“既然你们这么想在一起，那这家店，从今天起正式改名叫‘跨界恋咖’。主打情侣套餐和魔界特色下午茶。”
“真的？！”格里克和安妮同时叫了起来。
“但是，”我指了指满墙的粉色花环，“把你们这些辣眼睛的装饰都给我撤了。改成我出的设计图。还有，营业时间恢复正常，不许再赶客人。最重要的是——”
我盯着格里克。
“如果这个月营业额再是负数，我就把你调回魔王城去削土豆。让你和安妮异地恋。”
格里克吓得脸都绿了（虽然他本来就是绿的），赶紧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安妮也在旁边高兴地拍手：“太好了！我会帮他把账管好的！我可是从小跟着父亲学算账的！”
我转身往外走。艾莉丝跟在我旁边，一脸不可思议：“你真打算让他们继续谈？一个哥布林和一个人类贵族？这传出去，人类那边又要炸锅。”
“炸就炸呗。”我耸了耸肩，“反正报纸上已经写着‘人类王室全员沦陷’了，再多一个贵族大小姐，有区别吗？更何况，”我压低了声音，“冯·克莱恩商会垄断了人类南部的香料贸易。如果安妮成了自己人，我以后买香料能省多少钱，你想过没有？”
艾莉丝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鄙视的表情：“你真是个资本家。”
“这叫懂得利用资源。”我得意地说。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露米忽然凑过来，小声问：“那个……恩琦，如果格里克和安妮结婚了，他们的孩子生出来会是什么颜色的？”
我和艾莉丝、缇娜同时愣住了。
绿色的？还是肤色的？
“……别问我。”我果断加快了脚步，“这是生物学问题，不是我这个资本家该考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