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板，这是本月第三十七封加急预约信。”
希尔把一摞信拍在我桌上，表情像在汇报敌军入侵。
“又是来订婚宴席位的？”我连拆都懒得拆。
“是的。而且这一封比较特别。”希尔从里面抽出一封盖着金漆火漆印的，“人类王国南部领主，冯·克莱恩伯爵亲笔。信上说，他女儿要嫁给一个哥布林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南方贵族圈。他作为父亲，原本是不同意的。”
“那他怎么又同意了？”
“因为安妮小姐给他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爸，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跟格里克去魔界定居，你这辈子别想抱外孙了。’”
我把信放下，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姑娘，够狠。
“伯爵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同意这门婚事。但有一个条件——婚礼必须办得体面。不能寒酸。他丢不起这个人。”希尔顿了顿，补充道，“他还说，如果婚礼办得好，他可以考虑把南部香料贸易的独家代理权签给我们。”
我眼睛瞬间亮了。
“希尔，通知后厨，明天开始备料。婚宴规模按最高标准来。另外，告诉艾莉丝，把隔壁那块空地租下来，搭临时宴会棚。要快。”
接下来的十天，整个交界处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施工现场。
艾莉丝负责统筹调度，每天拿着个大喇叭在工地上吼来吼去，嗓子都喊哑了。缇娜用魔法搭了三个巨型冰雕装饰，雕的是哥布林和人类握手，但格里克看了之后说“这雕的谁啊这么丑”，差点把缇娜气得把冰雕砸他头上。露米被分配去布置鲜花，结果她把整个宴会棚缠满了藤蔓，现场看起来像个原始森林。
我坐镇总店后厨，指挥二十个临时雇来的帮工备菜。菜单敲定了十八道菜，从魔界特色烤肉到人类贵族最爱的奶油焗蜗牛，中西合璧，南北通吃。
婚礼当天。
宴会棚里摆了八十桌。人类南部的贵族们穿着最华丽的衣服，戴着最大的帽子，揣着最重的好奇心，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坐在椅子上，表面上端着贵族的架子，实际上一个个伸长脖子往主桌方向看，就想瞧瞧那个“把伯爵女儿拐跑的哥布林”到底长什么样。
格里克今天穿了一身特别定制的黑色礼服，头上戴了顶礼帽，脚上蹬着皮鞋。他站在台上，紧张得两只耳朵直打颤，尾巴夹得比平时还紧。
安妮穿着白色的婚纱走出来时，全场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大部分人还在盯着格里克看，像在看动物园里新来的珍稀物种。
“各位来宾。”婚礼司仪是我临时客串的，“今天，我们在这里欢聚一堂，共同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魔界与人类王国首次跨种族联姻！”
台下响起了礼貌的掌声，夹杂着几声憋不住的偷笑。
“新郎格里克，你有什么话想对新娘说吗？”
格里克接过话筒，手抖得厉害，话筒差点掉地上。他深吸一口气，绿脸涨得通红：“安妮，我、我嘴笨，不会说话。但我就想告诉你，我以后每天给你做饭，不让你洗碗。我存的钱全给你管，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要是觉得我丑，我、我就把灯关了……”
台下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安妮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接过话筒：“格里克，我不嫌你丑。我就喜欢你这样。老实，会做饭，还愿意把工资上交。”
这下连贵族们都绷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
就在气氛最热络的时候，宴会棚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极其朴素、脸上带着“我到底为什么要来这种场合”表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侍从。
冯·克莱恩伯爵本人。
他环顾了一圈现场——看着那些冰雕、藤蔓、气球和满场笑得东倒西歪的宾客，脸色极其复杂。
格里克一看到老丈人来了，吓得差点从台上摔下来：“伯、伯父！”
“叫谁伯父呢。”伯爵板着脸，“改口。”
格里克愣了两秒，然后声音都劈了：“爸！”
全场又是一阵爆笑。伯爵的脸涨得通红，但嘴角明显抽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他走到主桌坐下，看了一眼菜单，沉默了。
“这、这都是什么菜？”
“爸，这是魔界烤肉，这是奶油焗蜗牛，这是麻辣土豆丝。”安妮殷勤地给父亲夹菜，“您尝尝，都是格里克和王老板一起研究出来的。”
伯爵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享受，最后居然又夹了一筷子。
“……还行。”他嘴硬地说，“凑合能吃。”
格里克在旁边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
婚宴快结束时，伯爵把我叫到一边。
“王老板。”他清了清嗓子，语气还是端着，但眼神已经软了，“我女儿喜欢那个哥布林，我不拦着。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以后他们生的孩子，能不能送到人类王都去上学？不能一直在魔界野着。”
我想了想：“行。但学费您出。”
“……成交。”
当晚打烊后，我盘账的时候，希尔递过来一份数据：“婚宴总收入，扣除各项成本，净利润三千八百金币。另外，冯·克莱恩商会刚刚签了香料独家代理协议，年供货量是去年的三倍。”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心情极其愉悦。
艾莉丝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表情有些复杂：“格里克和安妮的婚礼，办得比我想象的要好。”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我以为会乱成一锅粥。”她老老实实地说，“毕竟他们俩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所以你看，”我倒了杯麦茶，“有时候最不靠谱的组合，反而能干出最靠谱的事。格里克虽然脑子一根筋，但他对安妮是真心的。安妮虽然娇生惯养，但她为了格里克连贵族小姐的架子都放下了。两个人在一起，互补嘛。”
艾莉丝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你又怎么了？”我被她盯得有点发毛。
“没什么。”她别过头去，耳朵尖有点红，“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好像跟一开始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一开始你只想退休，什么都懒得管。现在呢？你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帮格里克开店，帮安妮办婚礼，还跟伯爵谈香料生意。你比我这个前勇者还忙。”
我愣了一下。她说得对，我确实越来越忙了。但奇怪的是，这种忙跟以前加班完全不一样。以前加班是被迫的，现在这种忙，是自己选的。
“大概是因为，”我想了想，“现在干的这些事，我觉得有意思吧。”
艾莉丝嘴角弯了一下，端起麦茶跟我碰了碰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