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单是露米在门口捡到的，跟上次格里克那波几乎一模一样的粉色纸张。
但这次内容更气人。
【震惊！王老板餐厅的惊天黑幕！所谓魔界料理，全是魔法变出来的障眼法！吃多了会掉头发！】
配图是一张模糊到看不清人脸的“后厨偷拍照”，旁边用红圈圈出了我炒菜时习惯性甩锅的残影，下面标注：“看见没！这就是魔法的光芒！菜都是假的！”
“谁发的？”我把传单拍在桌上。
“北边三里地，新开了一家‘真·魔王料理’。”希尔说，“老板是个戴高帽的胖子，自称‘前人类王国皇家御厨’。开业当天雇了三十个人满大街发传单，还找了几个托在店门口排队。”
“皇家御厨？”艾莉丝皱起眉头，“我爹的王宫里确实有个挺有名的厨师，姓什么来着……姓伯恩？他做的烤乳猪我爹最爱吃。”
“对，就是他。”希尔递过另一张纸，“伯恩·施密特。三个月前从王宫辞职的，据说是嫌工资太低。现在自己出来单干，口号是‘正宗人类料理，无魔法添加’。”
我把两份传单并排放在桌上，看了三秒钟。
“所以这胖子是在蹭我的热度？一边骂我一边靠我的名字引流？”
“他还打出了‘免费试吃’的旗号。”缇娜补充道，“今天中午已经截了我们三桌客人。那三个贵族临走前还跟艾莉丝说‘人家那边不要钱，你们这边太贵了’。”
艾莉丝脸都黑了。
“行。”我把两份传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备车。我去会会这位前御厨。”
半小时后。北街“真·魔王料理”门口。
店面装修得极其浮夸，金色招牌比我家餐厅的大三倍，“真”字写得跟“王”字特别像，远看根本分不出来。门口挂着一横幅：“开业大酬宾！吃一百送五十！前一百名送皇家同款烤乳猪！”
我带着艾莉丝三人走进店里。伯恩正站在后厨门口，双手叉腰，看到我进来，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哟，这不是王老板吗？”他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声音洪亮地冲前厅喊，“大家看看，谁来了！传说中的魔王本尊！怎么，怕生意被我抢光，亲自来砸场子了？”
店里几桌客人纷纷抬起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砸场子？”我找了把椅子坐下，“我今天是来消费的。菜单给我看看。”
伯恩愣了一下，但还是递过来一张菜单。我翻了翻，嘴角抽了一下。这家伙，把我的菜几乎原样抄了一遍。土豆炖牛肉、奶油焗蜗牛、麻辣土豆丝，连菜名都没改。唯一不同的是每道菜后面加了四个字：“无魔法版”。
“你这些菜，”我合上菜单，看着他，“怎么做的？”
“正经厨艺！”伯恩拍着胸脯，“手切手炒手炖，绝不用魔法偷懒！不像某些人，一个锅铲挥下去，菜就熟了，那能叫厨艺吗？”
“你知道我那个‘锅铲一挥菜就熟’的东西是什么吗？”
“什么？”
“魔力导热锅铲，我发明的，专利号零叁柒肆。”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魔界专利局印章的证书复印件，放在桌上，“我用它炒菜，是为了控温更精准。油温误差不超过正负两度。你那铁锅，温差上下浮动十五度，炒出来的菜不是生了就是焦了。”
伯恩的眼角抽了抽：“反、反正我的菜不用魔法，吃着放心！”
“好。”我站起来，走到他店里的开放式后厨旁边，朝柜台后面喊了一声，“给我来一份土豆炖牛肉，我当场尝尝。”
伯恩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让手下做了一份。五分钟后，一盘卖相还凑合的土豆炖牛肉端到了我面前。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嚼了三下。
“牛肉炖了多久？”我放下勺子。
“四、四十分钟。”
“炖少了。至少差十分钟。你怕肉煮老了，提前关了火。结果筋没烂，咬不动。”我又舀了一勺汤汁，“盐放早了。牛肉下锅的时候你就放了盐，肉里的水分提前逼出来了，口感柴。我家的汤底是牛肉炖烂之后才调的味。”
伯恩的脸色变了。
“还有，”我指了指他后厨灶台上的锅，“你那锅是旧的。锅底积了一层焦油，炒什么都带一股糊味。你自己应该闻不出来，但客人吃得出来。”
店里几桌客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贵族放下叉子，小声对同伴说：“好像确实有点糊味……”
伯恩急了：“你、你少在这儿挑刺！我这是正宗人类料理！你一个魔王，懂什么人类菜！”
“我懂的不多。”我耸了耸肩，“但我在人类王国交界处开了两个月的店，顾客从贵族到冒险者都有，投诉率是零。你开业三天，我听说已经有人吃拉肚子了。”
伯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行了。”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对了，你那个‘免费试吃’的活动，继续搞。我建议你再加一条：‘吃坏肚子本店包赔’。”
走出店门，艾莉丝跟在我旁边，表情极其解气：“你刚才那番话，估计他店里那几桌客人回去之后能帮他免费宣传好几天。”
“还没完呢。”我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缇娜，我让你查的事查了没？”
缇娜推了推眼镜：“查了。伯恩的‘真·魔王料理’商标注册申请，三天前被魔界商标局驳回了。理由是‘与现有注册商标高度相似，容易引起消费者混淆’。他连招牌都得换。”
“另外，”露米在旁边小声补充，“我刚才出来的时候，看到店门口排队的那几个托，已经在收拾东西走人了。他们好像是格里克雇的。”
我脚下一顿：“什么？”
“格里克说，‘王老板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所以他今天早上跑去人才市场，把那几个托全雇走了。让他们改行去南街加盟店发优惠券。”
我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格里克那个憨货，居然学会了反向挖角？”
“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这叫挖角。”艾莉丝耸了耸肩，“他就是单纯觉得，与其让这些人站在北街骂你，不如让他们去南街帮忙卖面条。”
我忍不住笑了。格里克这脑子，拐得比我还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