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马车停在餐厅门口的时候，我正在教露米怎么正确地洗菠菜。
“叶子背面也要搓到，对，别太用力，搓烂了就没法用了……”我头也没抬，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极其熟悉的洪亮嗓门。
“王老板！我来了！快快快，帮我把这筐龙虾搬下来！活的！还在蹦！”
我手一抖，半把菠菜掉进了水池。
艾莉丝从前厅冲进来，脸色比上次看到报纸头条还难看：“我爸来了！还带了一整辆马车的东西！龙虾、牛排、松露、还有一筐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蘑菇！”
我走出后厨，站在餐厅门口，看着理查德三世穿着一身极其随意的平民装扮，正亲自从马车后厢往外搬食材箱，旁边跟着两个急得满头大汗的侍从。
“陛下！”侍从压着嗓子喊，“您不能自己搬！让我们来！”
“让开让开，我自己来，好久没活动筋骨了。”理查德三世一脚踩在马车上，双手抱起一箱龙虾，动作极其熟练，活像个在码头干了十年的搬运工。
他把箱子往门口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冲我咧嘴一笑：“王老板！我听说御膳房那个皮埃尔跑来挖你的人，被你给怼回去了？”
“不是被我怼回去的，是伯恩自己不想走。”
“我知道！”理查德三世一拍大腿，“所以我才来的！我跟你说，我早就看皮埃尔那小子不顺眼了。他当上总管之后，做的菜一个比一个难吃，还老跟我吹什么‘宫廷正统’。正统个屁，我吃了二十多年，还不如你食堂里的土豆丝。”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位国王陛下，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所以您今天来是……”
“切磋！”理查德三世大手一挥，指向后厨的方向，“我要跟伯恩比一场！就比做菜！如果我赢了，他把那道‘新生土豆炖牛肉’的配方给我，让我带回去给御膳房当标准教材。如果他赢了，我给他升一级，封他个‘终身皇家名誉主厨’，以后他想在哪儿做菜就在哪儿做菜，没人管他！”
伯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厨走了出来，站在我旁边，手里还攥着块抹布，表情极其精彩。他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陛下，您确定？您会做菜？”
“你以为我在王宫这二十多年，天天就坐着等人喂饭？”理查德三世把袖子一撸，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以前在御膳房，伯恩还没来的时候，那道烤乳猪是我亲手调教的。不信你问他。”
伯恩僵了一下，然后极其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陛下的烤乳猪确实有点水平。”
“那还等什么？”理查德三世大步流星地往后厨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冲我喊，“王老板！你当裁判！”
我看着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叹了口气，转头对艾莉丝说：“你爸今天来，你负责看住他，别让他把厨房炸了。”
“为什么是我看住他？他是我爸，不是我的犯人！”
“因为你是他闺女，他炸了厨房你负责赔钱。”
艾莉丝的脸顿时黑了。
半个小时后，后厨被临时改造成了比赛场地。两张灶台并排放着，左边是伯恩，右边是理查德三世。两人系着围裙，面前摆着各自的食材。
我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个小铜铃：“规则很简单。题目是‘土豆炖牛肉’，限时三十分钟，我和另外三位评委试吃打分。不许用魔法，不许偷看对方，不许骂人。”
“凭什么不能用魔法？”伯恩抗议。
“因为你用的那个魔力导热锅铲是我发明的，你用了就相当于作弊。”我面无表情地晃了晃铃，“开始。”
铜铃一响，两边同时动了手。
伯恩的刀工确实利落，切土豆丝跟机器似的，又快又匀。但理查德三世也不含糊，那切菜的速度和姿势，明显是有童子功的。两人并排站在灶台前，一个颠锅一个翻炒，整个后厨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露米站在旁边看呆了，小声对艾莉丝说：“你爸爸好厉害啊……”
“闭嘴，别夸他。”艾莉丝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睛一直盯着她爹的灶台。
二十分钟后，两锅土豆炖牛肉同时出锅。左边伯恩的，卖相精致，汤汁浓郁，土豆块切得方方正正，牛肉纹理清晰。右边理查德三世的，卖相粗糙一些，土豆切得大小不一，但汤汁表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脂，闻起来有一种极其霸道的肉香。
我挨个尝了一口。
伯恩的，稳定发挥，调味层次丰富，跟我预期的差不多。理查德三世的，虽然卖相一般，但牛肉炖得极其烂软，入口即化，而且那个汤汁里有一股淡淡的焦糖味，是他自己炒了糖色。
“平局。”我放下勺子。
“平局？！”两人同时喊了出来。
“伯恩赢在标准和稳定，陛下赢在风味和火候。”我看着他们俩，“各有各的长处。所以，平局。”
理查德三世挠了挠头，忽然笑出了声：“行吧！平局就平局！那咱们加赛一场！就比切土豆丝，比谁切得快切得细！”
伯恩的脸都绿了：“陛下，您今年五十多了！”
“五十多怎么了？我天天批奏折练出来的手速，比你颠锅还快！”
两人又吵吵嚷嚷地开始了第二局。整个后厨变成了两个中年男人的竞技场，艾莉丝在旁边捂着脸，缇娜在旁边疯狂记账（“陛下用的那个龙虾是今天刚到的，算成本的话……”），露米在旁边负责试吃，吃得满脸都是汤汁。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我这家餐厅，从魔王城分店到皇家御膳房分部，好像也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