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土豆丝比赛的最终结果，是理查德三世以三根土豆丝之差险胜。
伯恩站在灶台前面，盯着那两堆切好的土豆丝看了足足十秒，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服到认命，最后咬着牙挤出一句：“……您在王宫这二十多年，到底偷偷练了多少回？”
“你以为我批奏折批累了靠什么放松？”理查德三世拍着胸脯，笑得像个刚赢了弹珠游戏的小孩，“切土豆丝啊！御膳房那帮人拦着不让我进后厨，我就半夜溜进去切。切完再溜回去。二十多年，我切掉的土豆能堆成一座小山。”
我在旁边默默记了一笔：以后餐厅的土豆丝全让国王切，能省不少人工费。
比赛结束后，理查德三世坐在前厅喝茶，忽然放下杯子，表情从嬉皮笑脸变成了一种极其认真的神态。
“王老板，说正经的。”
我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没好事：“您说。”
“我想入股。”他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方案。第一，我拿王宫的御用酒窖换你餐厅两成股份。那个酒窖里存了三百多桶陈年葡萄酒，年份最久的比我年纪还大。第二，我每年从国库拨一笔‘王室膳食专项经费’给你，你负责每天往王宫送一顿晚饭。价格你定，我不还价。”
我还没开口，缇娜已经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攥着个小本子，眼睛亮得吓人：“酒窖？三百桶陈年葡萄酒？恩琦，按市价折算，那至少值二十万金币。而且王室酒窖的藏品有品牌溢价，拿来当餐厅高端酒单的货源，利润率至少翻三倍。”
“你先别激动。”我按住缇娜的肩膀，看向理查德三世，“陛下，您给我个准话。您这是认真的？国王入股一家开在魔界边境的餐厅，传出去人类那边怕不是要炸锅。”
“炸就炸呗。”理查德三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连国库钥匙都偷过，还在乎这个？再说了，你以为我真是来蹭饭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什么问题？”
他叹了口气，语气忽然沉重起来：“王老板，你知道人类王国的御膳房，每年浪费多少预算吗？采购的人吃回扣，做菜的人糊弄事，端菜的人看人下菜碟。我做国王的，想吃口热乎的土豆丝都得看总管脸色。皮埃尔那个废物，除了会拍马屁什么都不会。我要拿你的标准去整顿御膳房，就得先跟他们说清楚——我做菜的标准，是从你这儿学的。”
我沉默了几秒。这老头，表面上是来胡闹的，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他要用我的餐厅当支点，撬动整个王宫的御膳体系。
“行。”我点了头，“酒窖入股，我接受。但有个条件——酒窖里的酒，我挑剩下的才能给御膳房用。另外，您每天往王宫送晚饭的事，我接。但菜单我定，您那边不准提意见。”
“成交。”理查德三世站起来，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握手。旁边艾莉丝捂着脸，肩膀在抖。
“你哭什么？”我瞥了她一眼。
“我没哭，我笑呢。”艾莉丝抬起头，果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爸把酒窖抵出去了，我大哥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要连夜写退位诏书。”
“你大哥那性子，早该退了。”理查德三世哼了一声，“让他来我这儿端两天盘子，锻炼锻炼。”
入股的事敲定之后，理查德三世当场写了一份授权书，摁了王室印章，拍在我桌上。然后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餐厅，忽然皱了皱眉：“不过王老板，你这店面太小了。既然现在有王室背景了，是不是该扩一扩？”
“怎么扩？”
“我出钱，你出人。旁边那块空地我看了，够大。建个三层楼的旗舰店。一楼大厅，二楼包间，三楼——”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极其狡黠的笑，“三楼搞个‘魔王体验区’。客人可以穿上围裙，在你的后厨里做一道菜。做得好的免单，做得烂的加钱。”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觉得，这老头比我更适合当资本家。
“行。”我点了点头，“但体验区做出来的菜，得伯恩试吃。他要是吃坏了肚子，算工伤，您赔。”
理查德三世哈哈大笑，拍着伯恩的肩膀：“老伯恩，你听见了？你这条命现在可值钱了。”
伯恩的表情极其精彩，想发火又不敢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陛下，您还是回去批奏折吧。您再在这儿待下去，我这厨房迟早要改姓皇家。”
“改就改嘛。”理查德三世理直气壮地拿起一个奶油面包塞进嘴里，“反正我投了钱，这地方算我半个家。”
当天晚上打烊后，我坐在收银台后面盘账。缇娜已经把那三百桶葡萄酒的预估利润算出来了，递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多看了一个零。
“恩琦。”缇娜推了推眼镜，表情极其严肃，“按照这个收益率，旗舰店建起来之后，你的年收入能超过人类王国一个中等规模城市的年度税收。”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已经不能算‘退休魔王’了。”她合上账本，看着我，“你是一个手握魔界餐饮业、王室供应链和跨界贸易渠道的……大亨。”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半年前我还躺在那张铺着黑龙皮的王座上，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混吃等死。现在倒好，越混越忙，产业越滚越大。
艾莉丝走过来，递了杯麦茶给我：“想什么呢？”
“想当初你拿铜币砸我脸那天。”
艾莉丝的脸僵了一下：“你能不能别提那件事了……”
“我这是忆苦思甜。”我喝了口茶，看着她，“你说，我要是没被你们踢出队伍，现在是不是还在给你们洗袜子？”
艾莉丝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那我呢？我要是不踢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当勇者到处砍人？”
“你现在也在砍人。前天那个插队的贵族，你差点把圣剑捅人家脸上。”
“那不一样！”艾莉丝瞪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现在砍人，是为了保护这家店。以前砍人，是为了……别人给的目标。”
我看着她有点红的耳朵尖，没有继续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