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就是这样。”我坐在后厨门口的台阶上，端着麦茶，面前跪着一排魔王军高级干部，“我现在不开魔王城了，改开餐厅。你们四个，从今天起，就是我这儿的第一批安保兼迎宾团队。”
骷髅将军听完，下巴骨咔哒一声掉在地上，又迅速捡起来安回去，声音里透着一种信仰崩塌的绝望：“魔王大人……您是说，您把整个魔界都扔给边疆守备队，自己跑来开饭馆了？”
“准确地说，是连锁餐饮企业。”我纠正他。
“这有什么区别！”骷髅将军的巨剑在地上戳了个坑，“您可是最终魔王啊！当年您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类王都抖三抖！现在您居然在给人类端土豆丝？！”
“纠正一下，土豆丝是我自己做的。不是我端的，是艾莉丝端的。”
“那有什么区别！”骷髅将军又戳了个坑。
旁边的魅魔翘着二郎腿，已经适应得很快了。她扫了一眼厨房里正在忙碌的伯恩，舔了舔嘴唇：“魔王大人，您这儿还缺不缺服务生？我觉得我挺适合的。”
“你适合什么？你一出现，客人全跑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穿成这样，端个盘子能把整条街的客人都吸进来，后厨全都不用干活了，光看你去了。”
“那不挺好的嘛~”魅魔抛了个媚眼，“营业额肯定翻倍。”
“翻倍的是投诉率。给我把衣服换了，穿正经点。去前厅找艾莉丝领制服。”
牛头人瓮声瓮气地开口了：“魔王大人，俺不会当迎宾。俺只会拆东西。要不俺去后厨帮忙吧？俺力气大，能劈柴。”
“你上次劈柴，把柴房劈塌了。”
“……俺这次注意点？”
蜥蜴人法师推了推鼻梁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圆眼镜，环顾了一圈整个餐厅，慢悠悠地开口：“魔王大人，吾认为，以吾等的能力，应当分配更……具有战略价值的岗位。比如，吾可以负责统筹整个旗舰店的安保系统。用魔法布下结界，外人无法轻易闯入。”
“你会写年度安保预算报告吗？”
蜥蜴人法师的尾巴僵了一下：“……预算？”
“对。预算。每一分钱花在哪里，预计效果是什么，超支了怎么处理。做成PPT，用魔法演示，明天之前交给我。”
蜥蜴人法师的眼镜裂了一条缝。
我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行了，别一个个哭丧着脸。我给你们安排的工作都是量身定制的。骷髅将军——”
“在！”骷髅将军条件反射地站得笔直。
“你负责一楼大厅的巡逻。你长这么吓人，往那儿一站，没有客人敢闹事。你的工作就是站岗，有闹事的你就看着他，不说话。”
骷髅将军想了想：“……就这？”
“对。工资照发，包吃住，比你守边疆强。边疆又没有客人给你小费。”
骷髅将军的骷髅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牛头人被我分配去后巷搬货。他力气大，一车土豆他一只手就能拎进去，比露米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蜥蜴人法师被缇娜领走了，说是让他帮忙设计旗舰店的魔法照明系统。魅魔被勒令换下她的暴露衣服，穿上餐厅制服去前厅当迎宾。
然而，第一天营业，场面就失控了。
骷髅将军站在一楼大厅正中央，穿着我让人赶制的黑色保安制服，手里拿着个对讲机。他站得笔挺，骨骼缝隙里还往外渗着阴风。每一个进店的客人都被他的气场吓得往后退三步。
“客、客人您好。”骷髅将军努力挤出（虽然他没有脸）一个和善的表情，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格外洪亮，“请问几位？”
一个贵族小姐当场被吓哭了。
牛头人在后巷搬货，起初一切顺利，直到他不小心把一整筐洋葱当成砖头扔进了垃圾堆。伯恩气得拿着锅铲追了他三条街。
蜥蜴人法师在旗舰店还没盖好的工地上布魔法结界，结果把隔壁皮埃尔的工地也圈进去了。皮埃尔的人进不了自己工地，隔着结界骂街，蜥蜴人法师隔着结界喝茶。
最离谱的是魅魔。
她穿着我们定制的制服，但因为身材太火辣，把扣子改大了两号，领口依然敞着。她往门口一站，整条街的男性客人流量瞬间暴涨。可她不干正事，光在那儿抛媚眼，有客人问她厕所在哪，她指了指后巷，然后补了一句“要不要我带你去呀～”。
结果当天下午，艾莉丝从前厅冲进后厨，把登记簿拍在我面前，表情已经麻木了：“王恩琦修。”
“怎么了？”
“今天进店的客人，有一半是来看魅魔的。还有四分之一是被骷髅将军吓跑的。只有剩下四分之一是来吃饭的。”
“……那营业额呢？”
“营业额倒是涨了。”艾莉丝咬着牙翻了一页，“因为那些被魅魔勾引进来的客人，最后都被骷髅将军吓得点了一堆贵的酒压惊。光是酒水收入，比昨天翻了两倍。”
我沉默了两秒。
“那这不是挺好的嘛。”
“好什么好！”艾莉丝抓狂了，“露米在后厨已经吓得不敢出来了！她说今天一整天都在对着灶台念经！”
话刚说完，后厨门被推开，露米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还沾着面粉：“恩琦……那个紫色的姐姐，能不能让她离我远一点？她刚才夸我可爱，然后摸我耳朵……”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艾莉丝的肩膀：“行吧。你跟魅魔说一声，让她收敛点。迎宾就好好迎宾，别上手。至于骷髅将军，给他换个岗。别站正门口，站侧面拐角。客人进门的时候看不到他，等闹事了他再出现，效果更好。”
艾莉丝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转述下去了。
当天晚上打烊后，魔王军四大天王坐在后巷的台阶上，一人端着一碗伯恩做的员工餐。
骷髅将军用叉子叉着块牛肉，犹豫了半天，开口问：“魔王大人……我们是不是干得不太行？”
“你还好。”我坐在旁边啃苹果，“你至少把酒水销量拉上去了。牛头人把洋葱扔了，差点毁了一锅汤。蜥蜴人把人家皮埃尔的工地圈了，现在人家要告我们。魅魔……算了不说了。”
魅魔吐了吐舌头。
“不过，”我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核扔进垃圾桶，“你们四个，比我想象的能处。至少没真给我搞出什么大乱子。”
骷髅将军的骨头脸抽了抽：“魔王大人，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话的。您以前让我们去打仗的时候，动不动就‘你们这群废物给本王滚去前线’，现在怎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以前你们是我的士兵，现在你们是我的员工。员工犯了错，老板骂一顿，改了就行。没必要上纲上线。”
四个魔王军干部面面相觑。
蜥蜴人法师放下手里的碗，推了推眼镜：“魔王大人，您变了。”
“变什么了？”
“您变得……更让人想跟着了。”他吐了吐信子，“以前跟着您，是因为您强，您狠，您能带我们打胜仗。现在跟着您，是因为……这儿有饭吃，还管饱。”
我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明天继续上班，别迟到。”我转身往餐厅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补了一句，“哦对了，魅魔。”
“在呢~”魅魔立刻坐直了。
“明天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勾搭客人，扣工资。扣三倍。”
魅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