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同桌关系,大抵也就这样。
我跟风霁月当了一阵子同桌后,话没说多少,但关系也没那么僵。她偶尔戳我胳膊问道题,我转笔掉地上她会顺手帮我拦一下,早上来了点个头,放学走的时候说一句明天见。
就这些。放班里任何两个人身上都不算热络,但搁我俩身上,已经算话多的了。
她实在太引人注目了。坐那儿不动都有人来搭话,而且隔三差五就有外班的趴在门口喊人把她叫出去。
她出去一趟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坐下来继续翻书。
我问过一次“又有人加你啊。”,她嗯了一声。我说你怎么回的,她说没回。后来我就不问了。
但班里人没消停。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我趴在桌上玩手机,班级群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
“@雨是沉默的泪,你同桌到底进不进群啊?你帮忙问问呗。”
我盯着屏幕愣了一下。“雨是沉默的泪”是我。当初注册的时候年纪小乱起的,后来懒得改,反正也没人在群里@过我。进群这么久我只回收到,从没主动发过一条。
结果今天被点名了。
我偏头看了一眼风霁月。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我瞄了一眼,界面像是QQ,但没看清具体是什么。她手指往下划了一下,又划回来,停了几秒,按灭屏幕塞进桌肚。
我收回视线,在群里打了几个字:“我问问。”
刚发出去,一个叫王远赐的跳出来:“算了吧,你俩平时都不怎么说话,她理你才怪。”
王远赐这人我跟他没说过几句话,印象里是个下课就窜没影、爱凑热闹的男生。他这话一出,群里马上有人跟上:“就是,她连别人加好友都不回”“程泽雨别为难自己了”。
我盯着屏幕,越看越烦。你们凭什么替我下结论?我跟她什么关系轮得到你们说?
脑子一热,我打了行字发出去:“加上了怎么办?”
群里安静了两秒。王远赐回:“五十块,我赌你两天之内搞不定。”
五十块不多,但这口气不是钱的事。我回了个“行”。
发完就后悔了。我连她QQ号都不知道。而且人家刚拒了那么多人,我凑上去算什么。但话已出口,撤回更丢人。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
放学的时候她在收拾书包,我假装随口问:“班级群你一直没加啊?”
她手上动作没停:“嗯。”
“要不要我拉你?里面有时候发通知。”
“不用,重要的事老师会说的。”
她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推椅子。我还想再说点什么,她已经往门口走了。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你今天挺奇怪。”
“哪里奇怪?”
“话多。”她说完就走了。
第二天早读,我寻思换个路子。直接问QQ号太明显,得找个由头。她来得比我早,已经在翻课本了。我把书包放好坐下来,假装想起什么:“你上次说你不怎么用QQ,是没号还是不想加人?”
她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侧头看我。
“有号。”她说,“不想加人。”
“那你还天天看手机?”
她没说话,看了我两秒。那眼神我形容不好,不像是生气,更像被抓住什么把柄但又懒得解释。
“看手机又不等于要加人。”她转回去翻书,“你问这个干嘛。”
“没干嘛,随便问问。”
“你昨天也问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她没再理我。我以为这事黄了,准备放学跟王远赐认输转他五十。结果下午课间,她把一本练习册推过来,说:“这题你看看。”
我低头一看,一道数学题,旁边用铅笔写了句话:“你要加我干嘛?”
我心跳快了一拍。拿橡皮擦掉那行字,写了回去:“谁要加你了,我就问问。”
推回去。她看了一眼,擦掉,又写:“那你昨天问什么。”
推回来。我写:“班级群的事,有人托我问。”
她看了这几个字,没马上写。过了几秒,她把练习册拿回去,在空白处写了一句:“什么群。”
我写:“班里那个群,你一直没加。他们起哄,我就随口应了句能让你进群。”
她看了一眼,写:“应了句什么?”
我有点心虚,硬着头皮写:“打赌,说两天内拉你进去。”
她看了这几个字,把练习册合上了。没再推回来。
放学在地铁上,我盯着手机屏幕,心想这下真得认输了。明天当面问风霁月吧,问不到就转五十,认输。
两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早读她来得比平时晚,坐下之后也没跟我说话。
我心想完了,五十块没了。
结果第一节课课间她掏出手机,低头点了两下,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QQ群成员列表里多了一个人。头像是一只白猫,圆脸,眼睛半睁半闭,像刚睡醒。ID叫“不想早起”,后面跟了个猫爪符号。
“进了。”她把手机收回去,“你跟那个人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