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你先说要什么

作者:子韩高 更新时间:2026/10/27 11:49:18 字数:2689

“杜芸姐,你知道秦王现在在哪儿吗?”

第二天早上,沈照帮着把药根摊开,装作随口问了一句。

杜芸手里还拿着一把药,听见这话,先往院子里看了看。韩庆不在,旁边两个药工正说着话,没往这边留意。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刚来雍城,不知道这里的事。昨天听人说,王上也来了?”

“前些日子来的,说是祭祀。我没见过,城里倒有不少人见着了车驾。”杜芸把药根分开,声音放低了些,“后来又说王上病了,在旧宫养病。这些也是我听旁人说的,做不做得准,谁知道。”

沈照问:“旧宫在哪边?”

“北边,隔着几道墙呢。咱们药坊从前也是旧宫的地方,荒了多年,后来才收拾出来。”

杜芸说完,又叮嘱她:“这些话你问我就算了,别出去乱问。上回街上有人围着说王上的病,守门的过来赶了好几回。”

“我就随便问问。”

杜芸也没再说,叫她把摊好的药架往太阳底下推。两个人忙完,沈照回屋换了身干的衣裳。衣裳还是借杜芸的,那件浅杏上衣昨天洗了,挂在床边没干透,领口摸着还有些潮。她只好穿另一件旧的,把头发重新束好。

她记得自己以前知道的那个嬴政,秦王,后来统一了六国。至于他十九岁那年是不是来过雍城,她想不起来。这里有会吐水的铜蟾,还有书里那些行气的图,就算名字一样,也不能全照以前听来的事去想。

她拿出昨晚得的三十钱,和剩下的五枚放在一起,重新包好。昨夜回屋太晚,别人都睡了,她怕把钱掉在路上,一直攥在手里,到床边才收起来。

韩庆让她今日去北院换水,上午还有别的活。她在床边坐了片刻,照前两日的法子调匀呼吸,等身体暖和些,便去跟杜芸拣药。快到午饭时,有人把一筐药送去前堂,沈照搭手抬过去,正好从敞开的门里看见街上。

两个穿短衣的守卫站在街北,过路的人照常走,只是有人走到岔口,往北望了望,便被其中一个守卫叫住。那人说了几句,转身往回走。

“这边也有人守着?”她问一同抬筐的药工。

“前些天才来的。再往北就是旧宫,寻常也不让人过去。”那药工放下筐,活动了一下胳膊,“你昨天在北院坐了多久?”

“没多久就出来了。”

“那你运气好。我昨日出来腿软,晚上回屋还撞了门框。”他摸摸额头,“幸好没磕破。”

沈照看了一眼,他额头上确实红着一块。她和他把筐送到柜台后,回去吃饭。

午后北院换水,她跟着昨晚那个药工进去。药工姓田,年纪比她大些,话不多,做事倒肯告诉她。两人先把槽里的旧水舀出来,槽底有些药渣,田药工让她拿布擦净,再去廊下提一桶清水。

“墙根那碗也换了。里面还剩着的话就倒掉,别混在一起。”

沈照应了。她提桶出门时,田药工还在弯腰刷槽,听动静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木板照旧搭在墙口。她把碗拿出来,先将剩下的水倒了,洗干净,再从桶里舀半碗送进去。

里面的人接了碗,没有立刻喝。

“是你?”

“嗯。昨天你说你叫嬴政。”

“是。”

“秦王?”

那边停了停:“你不知道?”

“我得问清楚。”沈照蹲得远了些,免得挡住光,“我听人说秦王在旧宫养病。你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有人不想让我回咸阳。”

“谁?”

“现在告诉你名字,你就信了?”

沈照想了想:“也不一定。”

他喝了口水,把碗放在脚边:“北面那道门,前些日子换过守卫。原先守门的人里有我认识的,现在不在了。”

“我上午在外头看见有人守着岔口,药坊里的人也说是新来的。”

“那里以前不拦百姓,最多叫人别靠近宫门。”他说到这里,问她,“你出去过?”

“送东西到前堂时看见的。你怎么知道那边现在有人?”

“送饭的人说过。他怕我问,后来就不怎么说了。”

沈照听完,没再接话。旧宫有贵人养病,外头多了守卫,这些事能对上,可住在墙后面的人到底是谁,她还是没法确定。

“你昨天说要找人,是找谁?”

“梁离。他跟我来雍城,后来被人支开。若他还在城里,多半会去南街一间修车铺。”

“多半?”

“那铺子是他熟人开的,我以前听他说过。他被支开之后,我没再见过他。”

“万一他不在呢?”

“问问铺子里的人,有没有一个姓梁的帮他们干过活。若他们不认,你就走,别再问。”

沈照把这几句话记下,又问:“我找到人了,怎么知道他真是你要找的梁离?”

“你问他,去年秋天跟我出城,回来的路上丢了什么。”

“丢了什么?”

“一只靴子。”

沈照忍不住看向墙口:“靴子怎么丢的?”

“他的马踩进泥坑,拔腿时把靴子留在里面了。他不肯光着脚进城,我让人去借了双鞋。”

“他要是答上来了,能说明什么?”

“那日跟着的人不多。他若还不信,你告诉他,我被关在旧宫南侧,药坊北墙后面,墙根有送水的口。他会再问你。”

沈照又问了修车铺的位置,他说从药坊前门往右,沿南街走两刻,铺门前常停着待修的木车。

“我不能保证什么时候能去。”她说,“上回出门是跟别人一起,买完东西就回来了。”

“等有机会再去。找不到人,也别为了打听耽搁太久。”

石槽屋那边传来泼水声。沈照回头看了一眼,田药工正在门边倒水,离这儿还有一段,她把木板往口上靠了靠,站起来等他倒完。

田药工把空桶提回屋里,没叫她。她又蹲下来,问墙后的人:“要是真找到梁离,他能做什么?”

“让他先查清楚我在哪儿,能带多少人,再想办法接应。”

“我也想离开药坊。”沈照说,“韩庆还扣着我的工钱,陆寿他们也有没拿到的。我要是帮你找人,你能不能让人把钱要回来?”

“能。等我出去,会让人查清账目,把欠的工钱发给你们。”

“你现在出不去,要是一直出不去呢?”

“所以我要找梁离。”

她觉得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他也没见过我。我过去说你在这里,他凭什么听我的?”

“你把见到的告诉他。他若能确认,就会设法帮忙。若不能,你不必替他做别的。”

“我可进不去你的门,也打不过守门的人。”

“我没让你进去。”他顿了顿,“你先说要什么。”

“钱,能走出去,再找个地方住。”沈照说,“先说好,我只答应有机会去找人。找到了,话带到,后面怎么办还得再商量。”

“好。你若帮我联系上他,除了欠你的工钱,我还会给你酬劳。住处也可以帮你找,但要等见到他,才知道他现在能做到多少。”

“酬劳多少?”

“至少一百钱。你找到他,路上要花的钱另算。等他接应时,也会有人带你离开。”

一百钱够她买好几个饼了,沈照心里有些动,可眼下他连这间屋子都出不来。她想问问梁离有多少人手,又怕自己问了,他也答不上来。

“行。我碰上能出去的时候,去南街看看。”

那边说了声好。沈照把碗往里推了些,提醒他别碰翻,提着桶回了石槽屋。

换完水,田药工让她把旧布洗了。她拧干布,搭在墙边,回晒药院的路上经过水轮。昨日清过的草叶堆在一旁,还没来得及运走,轮下的水正慢慢流着。

她在旁边站了片刻,见附近没人,才沿着水槽走到西墙根。前两天她看过这里,草叶顺水流出墙外,当时没仔细看里面。她蹲下扒开湿草,水口比外面看着深些,伸手进去能摸到一块木板。

水从木板下面的缝里流出来。她把草往旁边拨开,露出挡在水口的半截木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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