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这回不去了

作者:子韩高 更新时间:2026/10/27 20:30:02 字数:2807

“后日入夜,你再去北院一趟,还是三十钱。”

第二天早上,韩庆站在晒药院里,手上拿着一本薄册子。说完这句,他便低头往册子上记,沈照在旁边等他写完,才说:“这回我不去了。”

韩庆抬起头:“你说什么?”

“上回做完,我腿都软了。我不想再做那个。”

“你不就歇了一会儿?当晚还能洗槽,后来换水也没耽搁。”

“当时是缓过来了,可陆寿到现在还没好。”

韩庆把册子合上:“陆寿是陆寿,你是你。上回你坐得短,钱不是照样给了?”

“是给了,可我这回不去了。”

院里有人往这边看,韩庆便把她叫到廊下。

“三十钱嫌少?你坐满一炷香,添十钱,和上次一样。”

“我不嫌少,就是不想做。”

沈照问他:“我在这儿做了这么多天,工钱什么时候能结?我想搬出去住。”

“怎么,你也要走?”

“我来时说的是做杂活,没说过还要去坐那石头。”

韩庆看着她,过了片刻才说:“这几天北院缺人,等祭日过去再说。后日一早起,你们几个做过北院活的都得留在坊里,谁也别乱跑。”

“那我的钱呢?”

“账房忙完自会算给你。”

“祭日过去是几天?”

“该你知道的时候会告诉你。北院的活还要做,下午照常去换水。”

韩庆说完就走了,手里的册子也没再打开。沈照站在廊下,看他去找另一个药工。那人听完低着头,最后点了点头。

杜芸走过来,把一只空筐放在她脚边:“你也别急,等忙过这几天,再问问他。”

“他没说要忙几天。”

杜芸说:“我知道。可你现在跟他吵,他也不会把钱拿出来。”

她还要去后灶,招呼沈照一起搬药。两人把筐抬上竹架,装了半筐,杜芸忽然想起来什么,让沈照先等着,自己进屋取了一包东西。

“昨晚上阿寿说手还冷,我给他拿点热水泡的药根。你等下去那边,顺路带给他?”

沈照接过布包。那一包不大,能闻见一点草药味。

“他住哪间?”

“西边仓房过去,门前有张缺腿的凳子。你要不认得,叫一声就行。”

送完药,沈照按她说的地方找过去。门口果然有张凳子,缺了一条腿,底下垫着半块砖。陆寿坐在门里,怀里抱着一件衣裳,正在穿袖子。

见她过来,他忙往里面让:“杜芸姐叫你来的?刚才她说给我找点药。”

“嗯,说拿热水泡。”沈照把布包给他,“你要出门?”

“去问问管事,前几天说给我算钱,还没算呢。”

陆寿起身时扶着门框,走得很慢,到了院子里又把衣襟拢紧。

“这几日还冷?”

“早上冷得厉害,中午好些。昨晚腿又有点软,睡一觉起来倒能走。”他抬手给她看,“手不像前几天那样抖了。”

手确实稳了些,只是指头还是凉的。沈照碰了碰他的手:“你表哥什么时候来接?”

“说好了过两天来。上回他来,我还走不了,他回去就告诉我娘,再等几天。”

他们走到晒药院,韩庆正和人核对药筐。陆寿在边上等了半天,等那人走了才上前。

“管事,我的工钱能算了吗?”

“不是叫你好好养着?过些日子再算。”

“我表哥过两天来接,家里也等着用钱。能不能先给一部分?”

“账上还没核清,你让我拿多少给你?”韩庆把笔放下,“祭日要用人,你这身子也不叫你去。饭照管着,药也有,这还不够?”

陆寿低声说:“我做了二十多天的活,哪怕先算十天也行。”

“说了等账上核清。”

韩庆转头去叫别人搬筐,陆寿站了一会儿,没再问。他回屋时比刚才走得慢,沈照跟在旁边,到了门口,替他把垫凳子的砖扶正。

“等我表哥来了,我再问一回。”陆寿说,“再不给,我就跟他回家,让他过几日陪我来拿。”

“你不怕他赖账?”

“怕。可我在这儿待着,他也不算。”陆寿看了看手里的药包,“我娘一个人在家,前两天叫表哥带话来,说田边的沟漏水,让我有力气了回去看看。她不懂怎么堵。”

陆寿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太懂,先回去瞧瞧吧。”

沈照把他送到门口,回去时,杜芸正拿绳子捆药筐。

“怎么样?”杜芸问。

“还是没给钱。”

杜芸手上的活停了停,又把绳子打了个结:“他表哥要是能来,叫他先回去吧。”

“你呢?后日你也要留在坊里?”

“我没进过北院,不知道会不会叫到我。”杜芸低着头,把筐上的药叶扫下去,“我儿子还小,晚上得有人看着。要真留人,我得回去跟他爹说一声。”

沈照想问她愿不愿意跟着走,可自己连外头有没有人接应都不知道。她帮杜芸把筐搬到墙边,没把话说出口。

午后换水,她照常跟田药工进去。田药工把旧水倒掉,去另一边取水时,沈照提着碗到廊下,把墙根的木板挪开。

“我明日想办法出去,去南街找梁离。”

里面的人接过碗:“怎么突然要去?”

“韩庆今天又叫我去坐那石头,我没答应。他说后日一早,做过北院活的人都得留在坊里,还不知道要留多久。”

墙后安静了一阵,那人问:“他有没有说祭日要做什么?”

“没有。我问他几天能完,他也不说。”

“你问过工钱了?”

“问了,说等忙完再算。陆寿今天也去问,什么都没拿到。”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若明日能出去,先去修车铺。找不到梁离,或者铺里的人不肯说,你就当是走错了,别多问。”

“我还记得你说的,问他去年秋天出城丢了什么。那天他丢的是靴子。”

“右脚的。”他说,“他的马陷在路边,靴子留在泥里。他不肯穿着一只靴子进城,后来换了双借来的鞋。”

“你上回说过了。”沈照停了停,“我是说,万一他不信我,该怎么办?只说一只靴子,旁人听见也能记住。”

“你把你亲眼见到的告诉他:北院石槽屋外有条旧廊,墙根有送水的小口,里面的人脚上有铁链。别让他只凭一句旧事就过来。”

“我只见过北门边的守卫。”

“那就只说见过的,不清楚的不用替我猜。”

“好。还有,要是他真能找人来,除了你和我,能不能再带几个人?”

“你想带谁?”

“陆寿,还有别的愿意走的。我不知道他们肯不肯,也不知道梁离带得了多少人,所以先问问。”

“你可以问梁离。他见过人、看过路,才能知道能接几个。”

屋里传来提桶的声音。沈照往后看,田药工还没出来,便问:“要是找不着人呢?”

“回到街上,别在铺子附近久留。你若能直接离开药坊,就先走,欠你的钱以后再想办法。”

“我要是走了,谁给你带话?”

“我再想别的办法。”

沈照把碗往里推了推:“我先去找。能找到再说。”

她盖回木板,拎着空桶回屋。田药工见她来得正好,让她帮忙把水倒进槽里。两人收拾完,沈照没有在北院多留。

傍晚,前堂来了个送药筐的老人,要把前几日借给药坊的空筐带回去。筐还在仓房里,有几个沾着泥,老人嫌天晚,说明日一早再来取。

韩庆从账房出来,叫人把筐刷干净:“明日送到前街王记去,顺便把那边订的麻绳带回来。”

杜芸应了一声,问谁去。韩庆还没开口,沈照说:“我去吧。”

韩庆看了她一眼:“你认得地方?”

“上回买过绳,知道那家铺子。”

“筐不少,你一个人拿得动?”

“前街就一段路,我先送筐,回来再取绳。”

韩庆想了想,让她明日早些走,别耽误午后的活。

沈照和杜芸把空筐搬到井边,用水冲掉泥。杜芸把坏了的筐单独放出来,让她明日交给铺里的人看,免得对方说药坊把筐弄坏了。

等筐上的水沥得差不多,两人又将它们摞好,放到前堂门边。最上面那个有一道裂口,沈照拿布条系住,试了试,提起来还算稳当。

“明早我帮你搬出去。”杜芸说。

“好。”

天快黑了,院里有人喊收衣裳。杜芸先回屋,沈照擦干手,又想了一遍南街的路。空筐一只套一只,搁在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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