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南街修车的人

作者:子韩高 更新时间:2026/10/28 21:42:05 字数:2812

沈照把空筐放到铺子门口,手臂已经酸了。两个筐一路上老往下滑,她用布条穿起来,才好提些。

铺子里的老人出来数筐,数到最后一个,指着裂口问:“这个怎么坏了?”

“昨日就有了。杜芸姐让我带来给您看,还说上回送到药坊时就是这样。”

老人翻过筐底看了看:“是我那个,还以为落在哪家没拿回来。”

他说着把筐收进去,又给沈照拿出一捆麻绳。绳子已经按药坊要的数分好,她接过来,问老人:“往南街怎么走?”

“出门往右,一直走。你要买什么?”

“看看有没有修车的铺子。坊里有辆小车,轮子不太好使。”

“南街有一家。问的时候说清楚是轮子坏了还是车轴坏了。”

沈照道了谢,提着绳子出了门。韩庆让她送完筐就回来,她没敢耽搁,沿街走得很快。到了一个岔口,有辆装菜的车横在路边,赶车的人蹲在地上捡掉出来的菜,旁边的小孩帮着抱了一捆,没走两步又散了。

沈照绕过去,继续往南。走了差不多两刻,果然看见一家修车铺,门前停着两辆木车,一辆卸了轮子,车身斜靠在墙边。

她先在门口看了看。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坐在屋檐下修车辐,屋里还有人,正拿锤子敲木头。

“您这儿修车吗?”

老人抬头看她:“修。车呢?”

“还在药坊,我先来问问。您这儿有没有一个姓梁的,替您做过活?”

敲木头的声音停了。老人将手里的车辐放下,朝屋里看了一眼。

一个男人从屋里出来,个头高,衣袖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锤子。他看了看沈照提的麻绳。

“你找他做什么?”

“有人让我来找。”

“谁?”

沈照想起墙后那人的交代,没有直接说出他的名字。

“他说你去年秋天跟他出过城,回来的时候丢了东西。”

男人望着她,半晌没有开口。老人拿着车辐进了屋。

“丢了什么?”沈照问。

“一只靴子。”男人说,“你从哪儿听来的?”

“哪只脚的?”

“右脚。马踩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靴子留在里面。”他把锤子放在门边,“人在哪里?”

“你是梁离?”

“我是。你先说,人在哪里。”

沈照没有马上回答:“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那天跟着的几个人都见着了。鞋是王上叫人借给我的,回来以后,他还问过我那只靴子捞出来没有。”

“捞出来了吗?”

“第二天我让人去找,没找到。”

屋里的老人喊他锯木头,梁离回了一声,带沈照到铺子侧面,等她放下麻绳才问:“你见到他了?”

“见过。”沈照压低声音,“在白越药坊北面的院子里。我们做杂活的要去那边换水,石槽屋外有条旧廊,廊下墙根有个送水的小口。他就在墙后,脚上拴着铁链。”

“你看见他的脸了?”

“看见过,离得不算近。衣袖上有血,他靠墙坐着。前天换水时我见过他站起来,水一来,他就坐回去了。”

梁离问了她北门怎么走、旧廊在哪个方向,还有送水的人何时进去。沈照能回答的便说,不知道的也告诉他不知道。他问起墙后还有几个人守着,她摇头:“我没进去过,只见北门旁站着两个人。”

“他可说了别的?”

“他说他叫嬴政,要我找梁离。还说退水渠往西走,经过药坊的水轮。那里有两个闸杆,我搬过,西墙下的水口也见过。”

梁离问起水口外的情形。沈照说墙下有木闸,外面接着一条旧沟;沟通到哪里,她还没亲自走过。

“我去看过那条沟。”梁离说,“往前接着旧渠,能走到药坊西墙外。前些天那里水深,我没敢靠近墙根。”

“墙下的口子呢,能过人吗?”

“低着身子或许能过去,水放下去才看得准。”

梁离进屋和老人说了几句,又回到沈照面前。

“王上身边有没有别人?”

“没看见。我只从墙口望进去过,他说门在另一边,我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样。”

“伤有多重?”

“袖子上有血,手腕有勒出来的红印,别的我看不见。”

梁离点了点头:“这几日外头只说王上养病,我们的人进不了旧宫。你说的地方,我会叫人再去看。”

“今天先看外头的水渠。里面我进不去,叫人过去只会惊动守卫。”

梁离拿短木棍在地上画了两条线,问她西墙和水轮的位置。沈照接过木棍,按自己走过的地方补了几笔,画到北面就停了。

“这里是我猜的。你别照这个去找他。”

“好。”梁离把那条线抹掉,“从外面进宫不好走。若他能到西渠,我带人去渠外接。”

“带多少人?”

“除了我,还能找来三个人。外头守卫多,不能带他们去攻门,守住渠口倒可以试一试。”

“明晚就是祭日,韩庆不让做过北院活的人离坊。他们还要找人去坐那石头。”沈照问,“要是还有药工愿意走,能不能一起接?”

“有多少人?”

“我还没问。陆寿身子不好,杜芸家里有孩子,她不一定走。别的人怎么想,我也不知道。”

梁离想了想:“渠外那段不宽,人多了得一个个出来。你先问清楚,有人愿意走,就带他们过去。我们能守一阵,要是有人追来,顾不过每一个。”

“走得慢的呢?”

“能扶的先扶出来。欠他们的工钱,得等王上出来再办。”

三个人,加上梁离。沈照原以为秦王的近侍会带来更多人,听完才想起,这里是人家的药坊,带得多了也未必进得来。渠外有人等,总比她一个人动闸强。

“那就明晚。韩庆说入夜去北院,钟响之后,坊里的人大概都忙着。你们在渠外等,我去动水轮上的闸,看看能不能让水停下来。”

“你能碰到闸?”

“前几日清过水轮,供水和退水的杆子都搬过。只是不知道那时候会不会有人守着。”

“我带人在外面等,钟响后等两个时辰。若一直没动静,我们得先退开。”

沈照记下了,捡起地上的麻绳:“我得回去了。要是午后找不到我,管事会问。”

沈照走出几步,又回头问:“你怎么让我信你就是梁离?丢靴子的事,你那天的同伴也知道。”

梁离站在门边,想了一会儿:“你回去问他,去年出城借的鞋,是谁家的。他知道我今日在这里,若有错处,自会告诉你。”

“行。”

回到前堂,沈照把绳子交给韩庆,说铺里数过筐了,那只裂的原先就坏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

“卖绳的人找东西耽搁了会儿。”她指指绳捆,“这些还要搬到仓里吗?”

韩庆叫她先放着,转身又去说别的。回到东屋,沈照先找出藏在床边的钱袋。二十五枚还在,她这才喝了碗水,坐下来歇一会儿。

午后换水,她仍和田药工一起去北院。等他到后面取水,沈照把碗送到墙口,压低声音说:“我找到梁离了。”

“你平安回来了?”

“回来了。铺里有个男人,说自己是梁离。他答上了丢靴子的事,还问了我这里怎么走。”

她说了经过,又提起梁离让她核对借鞋的人家。

“借的是路边农户家的鞋,老人姓许,门口有棵枣树。梁离第二天去还了鞋,顺道找靴子。”

“他说第二天去找了,没找到。”

“那便是他。”

沈照把西渠外接应的约定和人手告诉他:“钟响后等两个时辰。我去关水、开退水闸,梁离和三个人在外面等着。你那边怎么办?”

“水停下来以后,外面压着我的力会松些,我可以试着开门。门上有锁,若还打不开,我会从墙边的水口往下走。”

“你知道水口在哪里?”

“知道,但里面有一道挡水的门。水退下去,才看得出能不能推开。”

沈照想起西墙下的木闸,问:“你身上还有伤,走得动吗?”

“前天停水时,我能站起来。走得慢些,总要试。”

田药工在屋里喊她,沈照答了一声,又对墙口说:“我先去做活。明天我会找陆寿问问,愿意走的我带到水轮边。”

“好。”

她把木板搭回去,回屋和田药工换水。傍晚做完活,她在床边照着图练了一阵,今日外头走得多,气息定下来比平常慢些,练完便把席子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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