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擅长日语写作的八尺大人和犹豫不决的玫瑰

作者:献给吉赛尔的告白 更新时间:2026/10/30 14:44:55 字数:2362

红叶谷打开的文档叫做《そこで、夏に溺れる》(于是,沉溺于夏日),篇幅不长,大概就四千字左右,讲述了一个少年在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的故事,用词很简单,结构并不复杂,读起来很顺。

但问题也就在于读起来太顺了。

“汤上先生。”

“……嗯。”

“这是你写的?”

“嗯……”

红叶谷沉默了好几秒。

“汤上先生,我说话可能有点难听,但你这……确实不是初中生写的作文吗?”

汤上瑞穗认命般地往后一躺。

对此,红叶谷感觉到忍俊不禁,虽然原本打住了要说的话,但看到汤上瑞穗这样,她开始喋喋不休地念着。

“我初二的时候写的一篇作文都比这个好。”

红叶谷忍着笑继续说着,虽然语气非常诚恳,但说出的话很不温柔:“真的。我们老师还把我的作文当范文念了。我当时写的也是与暑假有关的事。汤上先生,你这个写的太规范了,人不像人,像机器…对话太生硬了,你看这段,两个人在海边对话,像是在照着书念课文一样,还有这段……”

汤上瑞穗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用中文说的“知道了知道了,师父别念了”。

虽然红叶谷听不懂,但看汤上瑞穗那样子大概率是已经尴尬的无地自容了,于是笑意盎然地停止了对汤上瑞穗的“鞭策”。

“日语写作是我的短板。”

汤上瑞穗过了一会儿抬起头,表情变回了原本寡淡的平静,但看起来感觉有点刻意:“我口语交流没问题,日常写作也够用,但文学创作是另一回事。日语的语感、节奏、词汇的微妙差别,我到现在也掌握不好,你现在看到的这篇已经是我写的最像人的一篇了。”

“那你是怎么当上编辑的?”红叶谷好奇地问,“你自己写的日语都这样,怎么判断别人的日语写得好不好?”

“诶诶,小丫头,此言差矣。”

汤上瑞穗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来回摇晃,说这话的时候恢复了底气:“文学的天赋是共通的,写不出来和看不出来是两码事。我以前练日语阅读的时候经常啃日语原文小说,读的时候能感受到哪里好哪里不好,能判断一个作者的水平。这就够做编辑了。”

红叶谷想了想,莫名觉得有道理。就像一个人不会做饭但能吃出东西好不好吃一样。

“不过汤上先生这天赋共通只通了读,没通写呢”

她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咳……知道了知道了。”

汤上瑞穗把文档关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戳了痛处的无奈。

红叶谷心满意足地拿起之前翻的短篇集,坐回沙发继续看。起居室安静了一阵子,只有翻书声和汤上瑞穗偶尔敲键盘改稿的零星声响。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红叶谷发现自己盯着同一页看了五分钟。字是看进去了,但完全没过脑子。她的视线落在书页上,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红叶谷。”

她抬头。汤上瑞穗转过椅子看着她,耳机摘了放在桌上。

他说:“发生什么事了?”

红叶谷把书放在膝盖上,手指抠着书脊。

“汤上先生真会察言观色呢。”

“算不上察言观色。”

汤上瑞穗站起,坐到了沙发上:“主要是你书都拿反了。”

红叶谷低头看着被她倒着拿的文库本,沉默了一会儿。

“莲见她们最近又开始欺负我了。”她说,声音比刚才“欺负”汤上瑞穗时要低了许多。

汤上瑞穗没接话,安静地等着。

“之前因为那个八尺大人的传闻,她们消停了一阵子。但是这周开始又来了。”红叶谷盯着书脊上的字,字有点模糊了,“还是那些事。走廊上撞我,把我的鞋藏起来,体育课换衣服的时候故意把我的运动服扔到地上踩。不过不是什么大事,比起以前已经轻多了。”

她说到“不是什么大事”的那段时,语气强装活跃了起来,然后抬头正好对上了汤上瑞穗深邃的眼眸,瞬间又因为不自信把头低了下去。

她自己也觉得最后那句话不太站得住脚。被撞、被藏鞋、被踩衣服,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不至于让人活不下去,但它们叠在一起,每天来一两次,就跟温水煮青蛙一样,总有一天自己会煮熟的。

“我以前觉得忍忍就过去了。”她继续说,“反正过一年就分班了。但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忍起来比以前更难。”

她没说的是,可能是因为她最近有地方可去了。有了比较才知道,在汤上家安安静静吃布丁看电视的时光和学校里的日子是两种东西。

以前她只有学校和家,家里的父亲不说提供慰藉了,不伤口上撒盐都是神明保佑了,所以在学校无论受到怎么样的事情都必须要咬牙挺过去。

但现在她知道放学后可以去一个没人撞她没人藏她鞋的地方,那里会有人安静地允许自己干任何事,会给自己准备甜点,那里的主人不会吼她更不会打她,甚至不阻碍她把那片天地打扮成带着自己气味的地方。

于是学校里那些事就变得格外难以忍受。

汤上瑞穗听完之后没立刻说话。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回来放在红叶谷面前,然后坐回椅子上。

“你想怎么处理?”他问。

红叶谷抬头看他。

“一直忍到你下次分班,还是这次解决好?”汤上瑞穗的语气很平,没有催促和责怪。

“我不知道。”红叶谷老实回答。

“那你就慢慢想。”汤上瑞穗端起自己的杯子,“这种事急不来。你现在不知道很正常。但是有一点,别为了让我觉得你‘有在努力’就随便选一个。你选什么都行,忍也行,解决也行,但得是你自己想选的。”

红叶谷看着他,有点意外。她以为汤上会说“那当然是要解决”或者“忍忍算了”之类的话。但他什么都没说。

“你不给我建议吗?”她问。

“建议可以给,但得等你自己先有个方向。”汤上瑞穗说,“到时候给的建议你去执行了,结果不是你想要的结果,会反过来怪我的。”

“我才不会怪汤上先生。”

“话别说太满。”

汤上瑞穗右手伸过头顶,左手抓着肩膀拉伸着自己坐久了而感到酸涩的腰,末尾的语气带着点吃力感:“总之你先想。想好了跟我说,不想说也行。

那天晚上红叶谷回到家的时候父亲不在。起居室里空荡荡的,矮桌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父亲潦草的字:“出去喝,晚回。”

红叶谷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察觉到肚子有点饿了,于是她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饭洗完碗后去浴室洗了澡,出来的时候拿了本妈妈以前买的文库本看了会儿,但眼睛是在看,脑子没转,于是放下书关灯躺下了。

躺在被褥上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的时候,她脑子里转来转去的是汤上瑞穗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想怎么处理?”

她不知道。但至少现在开始想了。以前她连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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