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三周内,汤上瑞穗家的门铃被红叶谷按响了八次。
其实是因为第八次过后汤上瑞穗就把自家的备用钥匙给了她,让她想来就自己来,用不着按门铃。
“门铃声很吓人的。”
汤上瑞穗把钥匙交给红叶谷的时候,揉着额头打着哈欠说出这句话的。
红叶谷犹豫了一下后接过,然后来的更频繁了
红叶谷有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自己会来的这么频繁,原本第一周还只是一天去后隔一天再去,但到了第二周后,她天天下午放学后回到家,把饭做好留好父亲的那一份后就泡在汤上瑞穗家,然后等晚上几乎是卡着日本规定的未成年人最晚归家时限回家,那时候父亲也正好差不多睡熟了。
红叶谷知道自己来的频率有点频繁得不正常,但她在心中安慰自己说:“是汤上先生自己说的什么时候想来都行。”
汤上瑞穗倒是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不问“你怎么又来了”,也不说什么“别天天来”之类的话。她按门铃他就开门,她进屋他就倒茶,她坐在沙发上发呆他就继续敲自己的键盘。
只是有一次他在打字的时候随口问了句:“你家里人不管你吗?”
红叶谷有些尴尬地扯了个谎:“家里人是做夜班工作的,不知道自己的这些事。”
汤上瑞穗听完后手上的动作没停,稍微分了点视线瞥了一眼红叶谷后又把自己的注意力专注在了电脑上,然后很随意地回了声:“这样吗。”
不过红叶谷久爱清楚,这句漏洞百出的话绝对没法让汤上瑞穗信服。
不过汤上瑞穗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种不问她来意的态度让她松了口气
心中的那抹残存无几的自尊在作祟,红叶谷并不想让她的汤上先生知道她家庭里的困境,虽然她明白以汤上瑞穗温柔程度,即使得知了她的处境后也只会以更夸张的温柔来对待她。但她并不想再多地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了。
她很喜欢这里,家里的空气是沉的,进了玄关就能闻到酒味,父亲要么黑着脸看电视要么摔东西,她连呼吸都习惯性地放浅。
但在汤上家不一样。汤上家是一种让人几乎想要沉眠的安静,有甜品和旧书的味道,虽然红叶谷更习惯独处,但是却不讨厌和汤上瑞穗待在一起,反而她很喜欢观察他。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总是沙沙的,像哭哑了嗓子一样,动作谈不上多优雅,但是不紧不慢,宛若透明的猫一样,偶尔被她看到在发呆,手里握着一盒口香糖,另一手卷着自己的长发,望着窗外,思考着红叶谷不曾知晓的事。
这样就足够让她沉迷了,红叶谷心想,若是温柔更夸张的话,她会担心自己会像只胆小的棉尾兔一样逃跑。
即使她现在越来越不想离开这里。
每天下午放学后,她最期待的就是去汤上瑞穗的家中待着。
不过有时候没办法第一时间去,会被户田真由拉着去逛街。
自从上次她向红叶谷打听“夜色的八尺大人”的八卦后,两人交换了line,户田真由的line的头像是一只很胖的戴着眼镜的大仓鼠,而在line的聊天过程中,户田真由给红叶谷的感觉也像只大仓鼠。
户田这个人话多但不吵,很会自说自话地把对话推进下去,红叶谷只需要在关键地方点头或者“嗯”一声,户田就能把话题延伸到下一个。偶尔红叶谷说出一句稍微长一点的话,户田就会露出一种“哇你今天说了好多”的表情,然后更来劲地接下去。
两人不止会在line上聊,放学后和周末有时户田真由也会把红叶谷约出来一起逛街之类的,现在放在汤上家的很多小物件就是这个时候买的。
说起这个,现在汤上家的场面已经变成红叶谷最开始不曾想象的那样了。
玄关处多了一个小鞋架,上面专门放着给她穿的粉色棉尾兔棉拖鞋,旁边还有一双明黄色的夏日海滩风格凉拖鞋,那是户田真由给她选的,她说红叶谷其实很适合这样的颜色,红叶谷也没推脱,毕竟夏天快到了,总不能总是穿着棉拖鞋。
起居室的书架腾出了点位置,专门放她的书包和她的参考书,沙发上多了张绣着三条小狗的棕色毛毯,那原本是汤上瑞穗自己盖的,但在潜移默化中被红叶谷“霸占”了。
浴室里多了把梳子,那也是红叶谷自己从百元店里买的,对此汤上瑞穗还表达过疑惑,他说他自己家里的梳子多得足够开个专卖店了,不用再多带一把梳子。
但红叶谷用“自己买的才是自己的”这样的话给驳回去了。
不过红叶谷带的东西不只有她自己的。
带来凉拖鞋的那一天,她送了一盒户田真由推荐的蒸汽眼罩给汤上瑞穗,她还记得他之前说的他患有神经衰弱的事。
带来梳子的那天,她把一盒润喉糖放在了正在打字的汤上瑞穗的面前。红叶谷不止一次听着汤上瑞穗咳个不停但什么都咳不出来。
汤上瑞穗收下这些东西时从不道谢,只是看一眼然后收好。不过好几次红叶谷用钥匙直接推门而入进起居室的时候,会发现他戴着蒸汽眼罩在沙发上睡的正香。长桌上多了个专门放润喉糖的碟子,他打字的时候有事没事就捏一颗放进嘴里。
汤上瑞穗这种内敛到毫无存在感的柔和感让红叶谷倍感安心,以至于她现在散发的气质都没有那么冰冷了。
按照户田真由的话来说:“红叶谷同学以前总像是绷成一根线一样,最近松了很多。”
户田真由还打趣地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红叶谷对此总是语焉不详地避讳,虽然户田真由是个好人,但他还不想过多地暴露自己现在和汤上先生的生活。
毕竟一个17岁女高中生总是钻到一个25岁社会人士的家中,怎么想都像是诱拐的桥段。
这周周六,她照例去了汤上家,这天她去的早,汤上连早饭都还没做好,周末汤上也在家,以前周内的时候,红叶谷有时去早了汤上瑞穗都还没下班,刚开始没钥匙的时候只能站在院子门口等。
红叶谷在征得了同意后霸占了电视,窝在沙发上看一档综艺节目,音量调得很低。汤上端着杯牛奶和两张自己烙的馅饼进了起居室,他把一张馅饼递给红叶谷,然后自己在长桌前坐下,把耳机戴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开始敲键盘。
综艺节目插播广告,红叶谷的余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在汤上身上。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让红叶谷联想到“川上富江”,侧脸被屏幕的光照出一点冷色调。头发挡着了他戴的入耳式耳机,不过耳机线从他的长发中延伸出来垂在胸前,随着他偶尔的点头轻微晃动。
红叶谷突然有点好奇,她总是见着汤上瑞穗坐在电脑屏幕面前打字,哪怕是周末也不停歇,她很好奇汤上先生究竟在干什么,这也是他的工作吗?那既然是工作的话为什么周末也要干呢?
于是她蹑手蹑脚向汤上瑞穗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