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疼啊，呜……呜呜，可琳……可琳好想家……”
半个时辰缓缓流逝，长久的跪拜让可琳双腿麻木酸痛。地面细小的石子持续硌在她刚刚擦伤的伤口之上，钻心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可琳性格老实，牢牢记住老妇人方才的命令，就算疼得冷汗直流，也不敢随意挪动分毫。
“看你细皮嫩肉的样子，想来从前是被家中长辈娇生惯养。这一次暂且放过你，起身回屋吧。”
不知是老妇人心中生出一丝恻隐，或是另有别的缘由，总而言之，可琳终于能够起身回到屋内。
“对……对不起，可琳……可琳知错了，往后不会再犯了。”可琳踏入房间，第一件事便是向老妇人道歉。
可琳的道歉并没有打动老妇人，她冷冷开口：“你不需要向我道歉，你应当向你的主家道歉！今日的失误，是你带给主家的损失，你现在就要牢牢记住主仆之间的本分！”
可琳满脸错愕。在她的认知之中，是自己惹恼了眼前这名老妇人，道歉对象理应是她，她并没有冒犯大小姐，为什么要向大小姐赔罪？
老妇人看见她茫然不解的模样，明白可琳没有听懂她的话，开口打算好好教导她府中的规矩：
“今日老婆子我便好好教教你规矩！第一，你侍奉的主子便是府中的大小姐，对她的吩咐必须唯命是从！第二，面对老爷与夫人，你也要抱有同等的敬重！第三，在这座府邸之中，下人是没有尊严的！你的工作是老爷赐予你的，你的月银同样来自老爷，那么你的一切，都应当听从老爷他们的安排！听懂了吗！”
可琳呆呆听着这些彻底颠覆自己认知的话语，懵懂地点了点头。
“好了！天色已晚，明日主家有一场十分重要的宴会！你早些休息，明天有大量活计等着你！”老妇人说完，便让可琳回房休息。
（第二天）
“起来吧。”老妇人尖细的嗓音如同闹钟一般，将可琳从睡梦之中唤醒。
“好……好的。”可琳揉了揉双眼，跟随着老妇人来到厨房。
“今日你的任务，便是处理食材、添柴烧火，可以做到吗？”老妇人看向可琳问道。
“可……可琳可以的。”可琳点头应答，拿起一旁比自己手掌大上许多的菜刀，开始忙碌起来。
没想到没过多久，可琳处理食材的时候，刀刃不慎切破自己的手指，鲜血缓缓流淌而出。可琳没有声张，咬紧牙关默默忍耐。食材很快全部处理完毕，她紧接着又开始添柴烧火。
（两个时辰之后）
所有活计全部做完。大小姐一家与参加宴会的宾客回到府中，可琳跟随着其他佣人，一同上前迎接。
“可琳？我都说过了，你不需要做这些粗活啊。”大小姐看见站在佣人队伍之中的可琳，满脸错愕。
“可琳恭迎大小姐回家。”可琳嘴唇轻轻颤动，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听见可琳的问候，大小姐脸上错愕的神情瞬间凝固，一股压抑的怒意浮现在她眼底。她没有如同可琳预想一般斥责任何人，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可琳那双沾满油污、混着灰尘的手。
“谁让你来干这些活的？”大小姐的声音音量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目瞪口呆的一众佣人，最终锁定刚刚从厨房走出来的老妇人。
老妇人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开口辩解：
“大小姐，老奴见她整日闲着也是无事，想到明日宴会事务繁多，便想着让她提前熟悉粗活，免得之后手脚笨拙，丢了咱们府邸的脸面……”
“熟悉粗活？”大小姐一声冷笑，直接打断老妇人的说辞，“我将她带回府中，是让她做我的伴读书童，识字读书，而不是让她来充当烧火丫头！她这双手，是用来握住笔杆写字的，不是用来握菜刀、添柴火的！”
说完，大小姐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丝帕，不顾可琳手上满是污渍，轻柔细致地擦拭可琳指尖渗出的血迹。温柔的动作，让可琳浑身轻轻颤抖，泪水再次滑落脸颊。
“可是……大小姐，”可琳一边哭一边说道，“老妇人说，在这个府邸里面，下人是没有尊严的，一切都需要听从老爷的吩咐……可琳害怕做不好，害怕被赶出府去……”
“那是她信奉的规矩，并不是我的。”大小姐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可琳，“在我这里，只要你心怀善意，便拥有属于你自己的尊严。明日宴会固然忙碌，但是你的任务并不是端茶倒水，而是站在我的身后，帮我整理诗稿，记录宾客的贺词。这，才是你应当完成的事情。”
说完，大小姐转头看向老妇人，语气冰冷：
“张妈，你在府中侍奉多年，你的辛劳我心知肚明。但是如果你继续用这套老旧严苛的规矩对待我身边的人，擅自分配不属于她的重活，管家这份差事，你也该歇息了。立刻带她前去包扎伤口，换上干净的衣衫，之后送到我的书房来。”
老妇人脸色瞬间惨白，连连应声，再也不敢多看可琳一眼。
可琳呆呆站在原地，望着大小姐挺身而出维护自己的背影。刻在她骨子里、属于维多利亚家政的职业素养，与这个时代独有的温柔，在她心底奇妙碰撞在一起。她吸了吸鼻子，用力重重点头，高声应答：
“是！可琳一定不负小姐所托，将诗稿整理得漂漂亮亮！”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胆怯惶恐，充满坚定与感激。
（预知明日宴会可琳表现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