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后门已经被踹开了。
铁门向内倒下，撞在休息室的墙上，发出一声很重的闷响。第一个人从窄门里挤进来，手里握着一把砍刀，刀身不长，但刃口磨得发白。他身后跟着第二个、第三个，挤在窄窄的通道里，不分由说就朝吧台方向砍过来。
她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还快。弯腰，开箱，抽枪，三件事几乎没有先后——长枪从箱子里被她抽出来，枪尾在地上一磕，金属杆往下一滑，枪头对准了后门方向。第一个冲进来的那人还没跨出第二步，枪尖已经刺进了他肩膀的位置。她手腕一送，那人整个人往后弹出去，撞在身后的人身上，把第二个也带倒了。她又往前递了一枪，这一次刺空了，枪尖划过第三个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退回去，门框处堆了三四个人，被堵在了外面。
老板掏出手机，按了几下，贴在耳边。“雷德酒吧被袭击了，后巷也进人了，赶紧来。”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停下来等回答，说完就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了箱子里的长刀。
我朝前门跑。
前门也被人堵了。门被从外面撞开，四五个人涌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老板迎了上去。他的刀法不像她那样干净利落，但每一刀都扎实。第一个人挥砍下来，他侧身让过，反手一刀砍在那人手腕上。第二个人从左边上来，他抬刀架住，膝盖顶上去，把人撞退了两步。第三个人的刀从他侧面切过来，他来不及躲，那一刀划在他的小臂上，袖子破了，一道血从皮肤里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后门被她一个人堵住了。她拿着长枪站在吧台出口，枪尖朝外，那把枪在一米多宽的通道里确实好用。她刺倒刺退了一个又一个，但后面的人还想往里涌。
我靠在吧台旁边，脑子空了。
前门进来的那群人还在和老板缠斗，老板已经快要退到吧台边上，手臂上又多了两道口子，衬衫的袖子被血染成深红。他的刀还在动，但速度已经比之前慢了。前面那几个人被他逼得暂时退了一步，但没有退出去，他们堵住了门口。
我转头看墙，墙上的酒架最上层摆了一排烈酒。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瓶伏特加，瓶身上印着一个太空人的图案，白色的宇航服，面罩反射着蓝光。
标价牌被灯光照得反光，我看不清数字。旁边还有几瓶威士忌、朗姆、龙舌兰，都是高浓度的。
我伸手把那瓶太空人伏特加从架子上拽下来。
瓶子很沉，玻璃厚实。我没有拧开瓶盖，直接朝前门那群人砸过去。瓶子砸在第一个人的肩膀上，碎开的瞬间，酒液溅了他一身，浓烈的酒精味在酒吧里炸开。
我接着抓起第二瓶，第三瓶，威士忌、朗姆，一瓶接一瓶地砸过去。前门那几个人被酒泼了一身，脸上、衣服上、头发上全是透明的液体。
我在柜子里翻。吧台下面的柜子，左边第二格，我拉开的时候手在抖。里面放着一些杂物，抹布、开瓶器、杯垫、一盒什么东西。我抓出来那盒东西，盒子上印着太空人的logo，是那瓶伏特加的赠品——一盒防水火柴。盒子很小，红色，侧面有一道磷条。
我抽出一根火柴，在盒侧的磷条上划了一下。没着。第二根，着了。火苗在指尖跳了一下，我把它丢向前门那群人站的位置。火柴在空中翻了个圈，落在第一个人被酒泼湿的袖子上。
火从袖子上起来的。不是一点一点地烧，是一下就烧起来的。酒液蒸发得很快，火焰沿着布料往上爬。那人尖叫起来，开始拍打自己的胳膊，但拍不掉，火从他袖子蔓延到了衣领，又烧到了旁边那个人的衣服上。前门那一片瞬间变成了火堆。那几个人开始往外跑，有人在地上打滚，有人往墙上撞，有人直接冲出前门跳了出去。老板趁势退后了两步，靠在吧台边上回气，胸口起伏得很重。
后门那边也乱了。有人看到前门的火，退出去了一步，跟后面的人说了什么。那个人往休息室的方向退回去，过了几秒又回来，手里多了一个铁皮罐，盖子上有提手，里面晃荡着半满的液体。他把罐子往酒吧里一甩，罐子落在吧台前面的地板上，液体泼出来，满地的汽油味盖过了之前的酒味。
“是汽油。”我听到她说。
她看了老板一眼，老板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没有对话，但她把长枪往老板的方向一递，老板把刀丢向她。她在半空中接住刀，长枪落在老板手里。老板握住枪尾的时候还在喘，但他把枪口对准了后门的方向。她握着那把长刀，刀尖朝下，转向前门那边。
前门的人已经从火堆里退了出去，但还有两三个在门口徘徊。
她朝前门冲过去。她跑动的步子比在巷子里那次更快，重心很低，刀在身侧贴着地面。
第一个人还没来得及举刀，她的刀已经从下往上撩了过去，从肋骨的位置切进去。她没停，转身，第二刀横着划出去，砍在第二个人的脖子上。第三个人往后退，她跟上去一步，刀刺进了他的胸口。
动作之间没有间隔，没有犹豫，也没有之前的留手。巷子里她打神仙E那群人的时候，每一拳脚都至少留有余地。哪怕一小时之前，那一刀也不致死。
而现在她的刀没有余地。“留手”这个东西从她的动作里消失了。
前门被她一个人杀退了出去。
刀上全是血，她的手背上也有，沿着刀柄往下淌。
她转头就闪在后门口，胸口起伏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握刀的手没有抖。
而那个人又出现了。就是之前想掐我脖子的那个——从后门的人群里挤进来。他没有拿刀，空着手，朝她冲过去。
她刀还举着，但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动作有一个间隙。
他抓住了那个间隙，整个人撞上来，用肩膀撞在她胸口。她往后翻倒，刀脱手，在地上弹了一下。她借势往后翻滚，想拉开距离站起来，但那个人比她快了一步。他抓起一个汽油罐，对准她，把里面的液体全部泼了出去。
她的头发、脸、肩膀、外套，全湿了。汽油的味道浓得像一层膜裹在她身上。她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在找刀，但刀落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被泼了一地的汽油隔开了。
后门那群人后退了几步全掏出了打火机。
前门的人也在外面重新聚了起来。
两边的火光只差一瞬。
